《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八章|照片里的第三个人
上午九点十二分。苏禾把医院照片放回咖啡店桌上,没有碰周启文替她点的那杯咖啡。
纸面右下角印着:
2024/11/25 01:42。
她指着时间问:「你说这张是两年前冲洗的,右下角为什么会有日期?」
「我拿到的版本就有。」
「不是问你有没有看见。我问这串数字是哪个人加上去的。」
周启文低头看照片:「我不知道。十一月二十六日,我在明川工作室看到一批照片,这张在里面。我趁那时另外留了一份,但原始底片不在我这里。」
「所以你不能拿它证明照片是一点四十二分拍的。」
「不能。」
如果01:42真是拍摄时间,照片确实在坠楼事件之后;但这串数字也可能是冲印或后来加注,她暂时不能定案。
「人呢?」她问,「你能确定站在长椅前的是沈明川?」
周启文终于擡眼。「我跟他工作过。脸、身形,我认得。」
「那你看着这张照片,再告诉我一次。真的没有可能认错?」
「这张侧脸我认得,但我不能替妳证明他的身分。」
三张影像都指向沈明川,却仍回答不了真正被送进急救区的人是谁。
「你十一月二十六日发现这张时,有报警吗?」
周启文捧着咖啡没喝。「那时新闻都写明川死了。我拿照片问过工作室的人,没人肯说拍摄时间;警方后来也带走过一批东西。」
「你问过谁?有讯息吗?」
「我回去找。今天没带。」
苏禾只记下:「十一月二十六日/周称发现照片」、「01:42/来源待核」。
* * *
「你说你见过我和沈明川一起工作。」她问,「见过几次?」
「好几次。拍摄、整理档案,妳偶尔会来帮他对时间。」
「我做哪一部分?」
「照片的建立日期、线上储存版本。明川常拍完就乱放,妳看不下去。」
这个习惯确实像她,但像,不等于周启文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除了工作室,你还在别的地方见过我们吗?」
周启文摇头。「我只知道工作室里看过妳几次。其他时间,不是我跟着你们。」
「早上论坛那个人,也说见过我们一起工作。」
「谁?」
「不知道。我早上问了,帐号现在打不开。」
苏禾只让他看帐号截图的一部分。周启文说没有印象。
「梁闻序呢?」她换了问题。
周启文杯子放到一半,停住。
「妳见过他?」
「我问你认不认识。」
「明川有时叫他阿序。他会来工作室拿硬碟、整理照片,但不是正式员工。」
苏禾打开记录。「他用的名字,是梁闻序?」
「我听过闻序。是不是完整姓名,我不敢说,也没看过他的证件。」
「他自己承认『梁闻序』不是证件上的名字。」
周启文看着她:「他亲口说的?」
「昨天夜里,在我家门口。」
「他去妳家?」
「他不是第一个到的人。有人先在门外自称沈明川。」
周启文看了眼玻璃门,神情明显变了。
「妳开门了?」
「没有放人进屋。我请大楼管理处保留影像。」
「那个人有给妳东西吗?」
苏禾没有立刻回答,先从包里取出透明夹袋,把家门外捡到的三人合照连袋推到桌子中央。
「你先看这个。」
* * *
周启文看见照片正面,原本正要伸手,苏禾用指尖按住夹袋。
「你认得哪一部分?」
「明川、妳、闻序。」
「有没有见过同一张?」
「有。」
他这次答得很快。苏禾把照片翻面,让两行文字朝向他。
如果有一天苏禾忘了,请不要告诉她。
除非梁闻序又出现。
周启文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第二句哪来的?」
「我就是来问这件事。」
周启文回头指了指后方空桌上的相机包,起身走过去。苏禾没跟,手指仍按着夹袋;刚才听到「第二句哪来的」时,她的心跳就一直没慢下来。周启文回来时拿着一只边角磨白的牛皮纸袋。他从里面取出另一张三人合照,摆在她的照片旁。两张照片站位、光斑和衣领折痕都一致。苏禾拿起两张,相纸厚度和表面反光不太一样。
「同一张照片的两份纸本?」
「看起来是同一张图的不同纸本。妳那张像重新扫描输出;我这张是两年前留的。只靠纸面,无法判定妳那张何时印。」
「原始底片呢?」
「这组我没留。」
苏禾拍下两张正面与边缘,再请他翻背面。周启文那张,只有第一句。
如果有一天苏禾忘了,请不要告诉她。
她带来那张则多了:
除非梁闻序又出现。
「所以我收到的是有人重新印过、又在背面加字的版本?」
「从纸面看,像是后来重新输出的版本。」周启文说,「但谁印、什么时候印,得找到原图或输出纪录才知道。」
「第一句谁写的?」
「我觉得像明川的字。」
「你亲眼看他在这张上面写?」
「没有。我看过他的笔记。」
她把「周启文认为笔迹像沈明川」记下。至少现在有两份实物可比较,不再只剩口头说法。
「你这张什么时候印的?」
「十一月二十三日夜里,明川回工作室印过一批照片,我留下的是那批里的这张。」
「能证明是这张吗?」
周启文拿出一页工作室纸本作业纪录复本,上面有十一月二十三日23:41,却没有照片缩图。
「它只能证明那晚有输出作业,不能证明就是这张照片。」
苏禾拍下纪录,没有再往前推。
* * *
「十一月二十三日,你最后一次跟沈明川说话时,他提过我?」
「提过。」
「说什么?」
周启文望着自己的照片。「他说,妳已经开始忘了。」
苏禾的手停在萤幕上。
「那天距离坠楼还有一晚。」
「是。他还说过,不是第一次。」
「你当时有问忘了什么?」
「问了。他没回答。」
她想起昨夜的心理评估。那份资料只记住院后的状况,没有告诉她更早以前究竟发生过几次。
「你能说出他哪一天发现我忘了?」
「不能。」
「那我还是要查更早的就医和聊天资料。」
周启文点头。苏禾低头看三人合照。梁闻序没望镜头,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忽然想到昨夜他隔着门链退到电梯旁的样子。
一个片段忽然浮上来。有人在相机后喊「三、二」,她伸手扯住一截深色袖口,笑着催:「梁闻序,你过来。」
那声催促太自然,却也可能只是照片引出的补全。她把片段记下,没有当成记忆定案。
「妳脸色不太好。」周启文说。
「我在想这张照片。」
「要不要先喝点水?」
苏禾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把照片放回桌上。
「你凌晨说,我以前答应过:梁闻序再出现,就来见你一次。这跟沈明川有关?」
「有。最早是明川跟我提的。」
「什么时候?」
「十一月二十三日晚上。」
「有留下文字吗?」
「我后来找到一只写着同样条件的信封。」
周启文从纸袋底部拿出一只旧信封。
* * *
信封正面写着:「给苏禾。」
另一行是:「梁闻序再次出现后交给她。」
苏禾先拍下封面,问:「这只信封,是沈明川十一月二十三日亲手交给你的?」
「不是。」
周启文这次没有迟疑。
「十一月二十三日,他只口头提过条件。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