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九章｜不要相信梁闻序
凌晨三点零三分。苏禾两点四十八分离开住处，先沿对街绕过一个路口确认没有人固定跟着，03：03才停在便利商店对面。周启文只能证明自己在十一月二十六日见过封好的信封；谁在二十五日凌晨拿走收据、谁写背面的字，他都没亲眼看见。可纸上偏偏印着03：07，交易序号031407，和她旧手机的六位密码完全一致。
她把收据连同透明夹袋放进包里，擡头望向玻璃窗。靠窗的位置有人，黑色外套，一杯黑咖啡。梁闻序似乎察觉她在看，朝街口转过头，却没有招手。匿名讯息只写「今晚03：07／便利商店／梁闻序」。苏禾没有带全部原件，只带收据和必要复本；出门前也把店名和地址传给好友，约好03：20前报平安。
03：05。
她趁绿灯穿过马路。
「欢迎光临。」
今夜店里供电正常，冷藏柜低鸣，门边小铃照常响。苏禾先买了一瓶水，留下这次交易的收据，才走向窗边。
「还有两分钟。」梁闻序说。
「你知道我会来？」
「我在等。」
「谁通知你的？」
梁闻序看见透明夹袋，没立刻回答。苏禾拉开椅子，仍没有坐下。
「先说清楚。」她指着收据，「这张是不是你请周启文转交的？」
「不是。我知道他保留过东西，不知道他今天给了妳哪一张。」
「那你刚刚说还有两分钟？」
梁闻序低头看表：「妳站在外面看了很久，一直在看手机时间。」
「还有呢？」
「我知道妳很在意三点零七分。」
苏禾坐下，把收据翻到背面。
不要相信梁闻序。
不要让他知道妳想起了什么。
「这两句，你见过吗？」
梁闻序看了片刻：「见过相似的字。」
「哪里？」
「两年前，有人拿给我看过一张复本。」
「谁拿的？」
「我现在不能确认那份复本从谁手里来。」
「所以你没看过写字的人，也不能确定眼前这张就是两年前那份？」
「对。」
他的左腕仍留着淡淡表痕。苏禾记得他总在碰到她以前先停手；现在也没有伸手拿收据。
「既然不确定，」苏禾说，「就别用我的笔迹替自己开脱。」
＊ ＊ ＊
墙上数位时钟从03：06跳到03：07。苏禾的手忽然一紧。冷藏柜低鸣、黑咖啡气味和窗外车灯一起撞进脑中。白色灯光下，有人把热水推向她，她的手背像沾着深色污痕。
再下一瞬，她好像听见自己说：「你又骗我。」
苏禾抓住桌沿，椅脚在地板上擦出声响。
「苏禾？」
梁闻序伸手，停在两人之间，没有碰她。她低头，掌心和衣袖都干净。眼前没有热水、雨夜，也没有血。
「妳不舒服？」
「我想到一点东西。」
她话才出口，就想起收据背面的第二句。
不要让他知道妳想起了什么。
苏禾擡眼：「也可能只是看着三点零七分，自己把照片和梦接在一起。」
梁闻序看了她几秒，把手收回去。「要不要先休息？」
「我会自己决定。」
她在笔记里写下：03：07／便利商店场景片段／来源未确认。那几个字歪歪斜斜。她将笔压住，等指尖的颤抖缓下来，才继续问。
「第二个问题。」她用指尖点了点交易序号，「031407。你知道这是我旧手机密码吗？」
「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两年前。妳说这是自己留的记号。」
「什么记号？」
「妳叫它锚点。」
「你亲眼看见我把收据编号设成密码？」
「没有。」
苏禾擡头看他。
「我知道妳用过这组数字，也听妳提过『锚点』。但收据是不是它的起点，我不能证明。」
苏禾只记下：「梁闻序称031407是锚点。」
「如果你在两年前就知道我会忘记，为什么现在还拿一堆不能核对的话来找我？」
「因为那时妳已经开始漏掉一些人和事。」
「从哪天开始？」
「我记得的不是医院认定的日期。」
「那就给我你记得的事情，不要帮医师下诊断。」
梁闻序望着她，目光最后落在她笔记角落画出的戒指。
「妳找到韩奕辰了。」
「他一直在我的通讯录里。是你叫我去查婚约。」
「对。」
「你也让我相信，你是我的未婚夫。」
这一次，梁闻序没有再把话题挪开。
「那句是我说谎。」
＊ ＊ ＊
苏禾没有出声。冷气吹过颈侧，她却只觉得膝盖抵着桌底发疼。
「再说一次。」
「我不是妳订过婚的未婚夫。」
「韩奕辰才是？」
「妳跟他有过正式婚约。S&H戒指也不是我的。」
她想起前一晚逼他拿证据时，他没有把珠宝店照片硬认成自己，只让她去查。
「左手那道疤呢？」
「是真的。妳手受过伤，我见过。」
「我摔过戒指？」
「有过争执。但我说话的方式，让妳以为戒指是我送的。」
苏禾拿起水瓶，转了一下瓶盖又锁回去。
「你知道我会查，所以故意讲一个会被拆穿的谎？」
「妳以前确实跟我说过，如果妳有一天不记得我，就从戒指开始找。」
「那『我是妳未婚夫』呢？」
「也是妳要我说过的版本之一。但我没有保存能让妳核对的完整对话。」
「所以现在是你说我叫你骗，我就得原谅你？」
「不用。」
他的回答让苏禾一时接不上话。
「妳可以认为我利用了妳的记忆缺口。这件事是我做的，不能全推给两年前的妳。」
苏禾最难受的不是谎，而是她以为找回了一段关系，连那个关系的名字却也是别人替她决定的。
「那你跟我到底是什么？」
梁闻序的目光落在她握着水瓶的手上。
「妳以前信过我。」
「这还不是关系。」
「我知道。」
「你喜欢过我？」
他擡眼，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苏禾收起收据：「算了。现在说喜欢也不能让你讲过的谎变成真话。」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句沈明川是妳杀的，」梁闻序忽然说，「不是妳叫我讲的。」
苏禾停住。
「是我说的。我得把它说清楚。」
＊ ＊ ＊
她没有坐回去，只抓着椅背。
「你亲眼看见我推他？」
「没有。」
「你亲眼看见掉下去的人是沈明川？」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我杀了他？」
梁闻序将咖啡杯移到一旁，没有碰她的手。
「十一月二十四日深夜，屋顶很乱。妳和沈明川都在。我听见声音再转头时，已经有人从边缘掉下去。我没看清脸，也没看见妳推人。」
「你那时看到沈明川了？」
「坠楼前我看见过他。后来在医院，我又见到他活着。」
「那你为什么还在我家门口说，我杀了沈明川？」
「因为我故意把最重的那句话丢给妳。我明知道证据不能证明坠楼的人是沈明川，也不能证明是妳推的。」
苏禾抓紧椅背。「所以你不是记错。」
「不是。」
「你明知道不是真的，还是说了。」
「我知道妳听见那句话一定会查。我想逼妳把两年前的东西翻出来。」
「拿我杀人的可能性逼我查？」
「是。这件事没有理由可以替我推掉。」
苏禾胸口起伏了几下。现在至少能确定：梁闻序没看见她推人，也没看清坠落者；那句指控是他明知证据不足仍故意说出的。
「医院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