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十章｜不在场证明
「究竟是谁来买东西，然后把收据留下给我？」
苏禾问完，没有再看梁闻序的表情。她把韩奕辰的病历复本和两年前的收据并排摆在桌上。收据时间是2024年11月25日03：07；病历从00：18起有连续医疗纪录，直到08：56才记载她能配合回答。两份东西可以同时是真的。
错的也许只是有人替它们补上的那句：「所以当年是苏禾买的。」
「先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她问梁闻序，「你亲眼看见那张收据是谁拿到的吗？」
梁闻序看着她。「我看见有人去柜台。」
「谁？」
「我当时以为是妳。」
「那你现在不这样认为了？」
「看过那份病历，我怎么还敢说是妳？」
「你当时为什么会认成我？」
梁闻序没有立刻回答。
苏禾把收据往他那边推了一点。「你刚才才承认自己冒充过我的未婚夫。如果接下来还是一句一个版本，我宁可先问店家。」
她看向柜台。今夜值班的年轻店员并不是两年前那个人，不可能凭自己的记忆回答。她拿起收据，没有立刻起身。
「还有一张照片。」
＊ ＊ ＊
苏禾把周启文交给她的医院走廊照打开。
照片里，浅色外套的女人坐在长椅上，侧脸很像她；周启文认为站在面前的男人是沈明川。右下角印着：
2024／11／25 01：42。
「韩奕辰，你看过这张吗？」
「没看过这个版本。」
她看了他一眼。「什么叫这个版本？」
「我以前看过医院走廊照，但没见过这个印着01：42的纸本版本。」
「那你当晚见过沈明川？」
韩奕辰把手机移开。「我在急救区等过，也去过其他地方，不能说整晚都守在妳旁边。照片里的人没拍清正脸，我不替他认身分。」
苏禾记下回答，没有把「不认照片」推成「不在现场」。她放大走廊照。原本只注意长椅上的女人，现在再看，女人头顶后方有一只挂在墙上的电子钟。电子钟的前两码几乎黏在光斑里。她调高萤幕亮度，才勉强辨认。
「这里是几点？」
韩奕辰将头凑近，没有伸手夺手机。
「看起来是二十三点四十二分。」
苏禾再看一次。
23：42。
相纸印的却是01：42。
「差两个小时。」
「如果两组数字都读对的话。」韩奕辰说。
她擡头：「那个电子钟准不准？」
「我记得护理站也有类似的钟。是不是同一套系统、那晚有没有校时，我没有资料能证明。」
苏禾把原图和放大截图一起保存。
「还有日期。」她说，「墙上的钟只有时分，没有日期。二十三点四十二分，也不能单靠这张照片知道是哪一天。」
梁闻序一直看着照片，忽然开口：「十一月二十四日。」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张是我拍的。」
＊ ＊ ＊
苏禾的手停住。
「你说什么？」
「原本那张照片，是我拍的。」
她没有因为一句自白就把手机交出去，只将照片放在桌面中央。
「什么相机？」
「底片相机。那时沈明川有几卷照片要我帮忙留着，我身上也带了一台。」
「原始底片呢？」
「不在我手里。」
「所以我还是只能听你说？」
「妳可以找周启文核对。他说十一月二十六日在工作室见过一批相片，至少能接上底片后来去了哪里。」
「他也没有原始底片。」
「我知道。」
苏禾把相纸右下角的时间放大。「你拍的底片上，为什么有这行字？」
「我拍的画面没有这行日期。这张是后来的输出版本。」
「后来是谁加的？」
「不知道。」
「那就别再让我猜。原片在谁手里，你总得想办法找出来。」
她把手机转回相片，盯着右侧的玻璃隔间。以前她只把那片亮光当成灯具反射，现在仔细看，里面确实有个举起相机的轮廓。左腕附近一圈深色，像表带。梁闻序以前戴黑色机械表，但这团模糊影子仍不足以辨认拍摄者。
「站在玻璃前拍的？」她问。
「对。妳坐在靠门那排长椅，我站在对面。妳不肯让人拍正面。」
「你怎么知道我不肯？」
「妳用外套挡过一次脸。我把相机放下，后来才从侧面拍了这张。」
苏禾心口一缩。那个侧脸如果真是自己，至少曾对镜头有过反应；可她不记得挡脸，也不记得允许他拍。她按着萤幕，那团举相机的影子越放越糊。梁闻序就在眼前，她却连相纸里的那个人都抓不住。
「那时候几点？」
「接近午夜。大约二十三点四十分。」
「照片里那个男人是谁？」
「沈明川。」
「你确定看见的是他本人？」
「我当面跟他说过话。他右手虎口有擦伤，外套也湿了。」
苏禾重新翻出先前新闻详情页记下的报案时间：22：56。那只是坠楼报案时间，不是任何人的死亡宣告。若墙上电子钟确实显示23：42，两者相隔四十六分钟；能确定的只有这张画面晚于报案，不能把它写成「死亡后四十六分钟」。
「那当时被送医的坠楼者在哪里？」她问。
梁闻序的视线掠过韩奕辰。「正在抢救。」
「你看过脸？」
「没有清楚看过。」
「那你早就知道『送医的人』和『沈明川』不能直接画等号。」
「我看见沈明川本人时，就知道当晚的名字有问题。」
「但你来我家时还说我杀了他。」
梁闻序没有再辩解，只说：「那是我不能收回的错。」
苏禾攥紧手机，又转向韩奕辰。
「你也在同一间医院。」她看向韩奕辰，「你在走廊看过这个男人吗？」
「那段时间我去配合过询问，也在急救区外等过。我没有能确认照片里每个人身分的完整纪录。」
「我没有要你辨认每个人。」
韩奕辰没有接话。既然他不说，她就去找能固定他当晚行动的纪录。
＊ ＊ ＊
「现在回到收据。」
苏禾把照片收回包里，拿起水瓶走向柜台。
「不好意思。我想问两年前的一笔交易，店里还有可能保留旧纪录吗？」
店员看见她手里的泛黄纸张，有点为难：「收据这么久，系统资料要店长查。我不是当年的人，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有交接簿吗？我只想确认当时是否有人调过监视器，不会要求你现在把影像交给我。」
「有纸本事故纪录，但我不能让妳整本带走。」
「不用。你可以先问值班主管吗？」
店员先请三人让开结帐动线，接着联络值班主管，说明有人持两年前收据想核对11月25日凌晨的事故纪录。
苏禾补充：「交易时间是03：07。查不到没关系，我可以留下联络方式走正式程序。」
店员点头，放下电话，往柜台下方的文件柜找了一会儿。
「主管说可以先在柜台看当年的交接备注；影像原档要另外申请，纸本附件不能带走。」
他把一本贴着年份标签的交接簿放上来，翻到一张薄得快卷边的纸。
2024／11／25。
03：00－03：30，窗边区域请先保留现场照片及监视器备份。
有人报称前一晚事故相关人员曾在店内接触；勿自行删除此时段影像，交主管处理。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
如有人询问梁闻序，先转店长。
苏禾擡头看他。「这个名字是当年写上去的？」
「看日期是。但我没在这里上班，不能替写的人作证。」
这一页记着有人要求保留0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