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十一章｜不要叫她苏禾
「我的。」
梁闻序说完，苏禾没让他就此收住。前一晚她才从他口中听见「梁闻序」并非证件上的姓名；眼下，两年前的陌生女人竟也知道另一个名字。
「是你现在告诉我的名字，还是证件上的名字？」
「证件上的。」
苏禾把手机放在柜台边，打开录音，擡头看向梁闻序和韩奕辰。「接下来的回答，我要留着核对。」两人都没有阻止。
「那先讲清楚。你明知道我当时在医院，怎么还会把坐在这里的人认成我？」
她还记着他在她家门口说过的谎，此刻看着他，连耐心也快耗尽了。
她盯着他：「你既然去过医院，看到对方出现在这里时，难道没有想过不对劲？」
「第一眼，我确实叫了妳的名字。」梁闻序说，「她转头的时候，我以为妳离开医院了。」
「然后呢？」
「我随即想到妳的伤，照理说不该这么快离开医院。她没回答我，直接坐了下来。」
「也就是说，你不是聊了十几分钟才发现不对。」
「不是。」
梁闻序看向那张监视器列印图。
「她坐下以前我就起疑了。我留下来，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来找我，又为什么知道妳的事。」
苏禾低头记下他起疑的时间，笔尖却把纸面划出一道深痕。她刚才还在为那十几分钟反复猜测，他明明能早一点说清楚。
「那你刚才说『一开始以为是妳』，省掉的就是这一段。」
「对。」
「别再替我省略。你少说的几分钟，可能就是我查错整件事的原因。」
梁闻序看了她一眼，没有辩解。
＊ ＊ ＊
「那女人先说什么？」
「『如果有一天苏禾不认得你了，你还会去找她吗？』」
苏禾的指尖停住。昨夜他才说过，两年前她已经漏掉一些人和事。那女人竟用同一件事问他。
「我问她，妳为什么不回医院。她说，先等三点零七分。」
「等什么？」苏禾问，「等收银机、店里的钟，还是她自己的手机？」
「我不知道。她看过手机，但没让我看画面。三点零七分那一分钟，她去过柜台，后来又回到座位。」
「你记得先后到秒？」
「不记得。」
「这个时间差，我会问店家设备。」苏禾说。
「你有问她是不是苏禾？」
「有。」
「她怎么回答？」
「『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
苏禾擡眼。
「你说她知道我的私事。」
「妳养过的猫叫十一；十二岁骑车摔伤过右膝；妳不吃香菜。还有，有一次在雨里见到我时，妳问我是不是把伞借错人了。」
苏禾停下笔。她不记得雨里的那次见面，却对「借错伞」三个字有一阵突兀的熟悉。苏禾握紧笔，没有让那点感觉把她推回梁闻序身边。
韩奕辰站在一旁，忽然问：「这些只要见过她的人，都可能知道。」
「所以我没靠这几件事认人。」梁闻序回答。
苏禾问：「你既然早就怀疑，最后又凭什么认定她不是我？」
「她要离开时，叫了我的证件名。」
「你从没告诉我那个名字。」
「我知道妳不会只凭我这句话相信。」梁闻序说，「我会把可核对的姓名资料交给妳，连同我何时开始用『梁闻序』这个名字一起说清楚。」
「我等的是资料，不是你再找理由延后。」苏禾盯着他，没有让话题就此带过。
「那女人怎么会知道你的证件名？」
「不知道。」
「那她叫完以后还说了什么？总不可能只叫三个字，转身就走。」
梁闻序沉默几秒。
「她说：『你要找的苏禾不在这里。不要让他们把我也写成她。』」
苏禾想起刚才店员拿出的交接便条。此时段女客身分未确认；不得直接以苏禾姓名建档。
「所以你后来知道她不是我，是因为她自己说了，还是因为你查证过？」
「十一月二十五日凌晨，我没有她的证件。她说完就离开了。这是她自称不是苏禾，不是我替她验明身分。」
「那你下次就把话说完整。」
＊ ＊ ＊
店员还在柜台旁等着收回两张列印图。苏禾转过身，指着交接便条。
「这句『不得直接以苏禾姓名建档』，可以帮我问店长是谁写的吗？」
店员核对交接页后发现，两年前与现在负责这间店的是同一名店长。取得对方同意后，他开启扩音，苏禾也保留录音。
「您好，我是苏禾。」
「对。我想核对两年前十一月二十五日凌晨的交接纪录。您刚才已经看过店员传给您的照片？」
「看过。」
「『不得直接以苏禾姓名建档』这句，是您写的吗？」
「不是我的笔迹。」店长说，「但我记得我有交代：女客身分没确认，别直接用苏禾的名字。纸上这句是谁写的，我不能只靠两年前的记忆认。」
「您十一月二十五日凌晨本人有到店里？」
「三点多回去过。准确时间要查班表。」
「您见过那个女人？」
「见过她离开前一小段。」
「当时您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她没给我看证件。」
「那为什么会留下不要叫她苏禾的提醒？」
店长停了两秒。「她自己否认过，叫我们别因为长得像就把她当苏禾。原句以当年的纸本为准。」
她请店员翻看交接页后面的附件。封套内另夹着一张小提示卡。
卡片上写：
「如果她长得跟我一样，千万不要叫她苏禾。」
纸上的笔画和收据背面两句有些相似，却没有署名。苏禾拍下提示卡与它放在封套中的位置。
「这张您认得吗？」
「不认得。」店长说，「我记得十一月二十五日凌晨的事故资料里夹过几张临时纸条，但妳现在念的这一张是不是当时那名女客写的，我不能确认。」
「那我只记成『事故封套里的未署名纸条』。」
＊ ＊ ＊
店员还在翻事故封套时，苏禾转向梁闻序：「周启文说，沈明川在坠楼前就知道我会忘一些事。刚才那女人问『如果苏禾不认得你』，她说的是哪一次？」
梁闻序声音低下去：「如果只算我当时有留下日期，而且跟我直接有关的，我整理过三组。」
「三组是什么意思？」
「第一组，我留下的日期是九月三日。我们认识不久后，妳有一段跟我有关的对话前后接不起来。第二组，大约一个星期，妳对几件和我有关的事反应不一致。这是我照当时留下的讯息分的，不是医师给的诊断，也不代表那就是妳最早的记忆异常。」
「第三组呢？」
「第三组，我记成十一天。妳照常出门、上班，但那期间有几次见到我，反应像第一次见到我。」
「十一天是首尾有日期，还是你把零散几次算成一段？」
「当时留过讯息，也记了日期。妳可以自己比对。」
「好。那就给我。」
梁闻序垂下眼，指尖在柜台边停了几秒。苏禾把录音画面往他面前转，示意自己已经记下这项承诺。
＊ ＊ ＊
「我还想问这张收据。」
苏禾把透明夹袋放在收银台上，没把原件交出去。
「2024年11月25日03：07，交易序号031407。事故资料里还有没有跟这笔交易一起封存的东西？」
「看清单。」店长没有猜。
店员把封套里一张窄窄的清单抽出来，逐项往下看。
「监视器列印二张、未署名提示卡一张……还有一封蓝色信封。」
苏禾擡眼。「清单怎么写来源？」
店员把那一行念完整：「『蓝色信封一封／女客交付／未拆／随十一月二十五日事故补件封存。』」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