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十二章｜B-307
凌晨四点零九分。苏禾站在车站侧翼的长期保管柜区，先看了一眼头顶的指示牌，又看向走廊尽头的车站管理单位窗口。她在03：54已先打电话核对过：B-307目前仍在租用，持对应钥匙可以取件；承租者资料不会透过电话提供。至少，她不是拿着一把两年前的钥匙，来找一个早已拆掉的格子。梁闻序站在她右后方两步处，没有靠近柜门。
「你要跟，就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她对梁闻序说过。
现在他照做了。苏禾将手机镜头对准柜号，拍下B-307正面、门缝、锁孔，以及走廊的管理告示。钥匙上那块白色塑胶牌也拍了一张。牌面印的是B-307，背后则有一串磨得不太清楚的细码。她没有把细码和03：07硬凑在一起。
「先问你一件事。」她说，「你两年前知道这个柜子吗？」
「不知道位置。」
「知道有东西要留给我？」
「那个女人说过，有些东西不能放在便利商店。」
「你当时看见她留给店员的钥匙？」
「没有。我只看过她在桌上放过一只蓝色信封。」
这次他没有抢着把记忆和眼前的东西合成同一件。苏禾把钥匙送进锁孔。插到底后，锁芯卡了一下。她停手，确认钥匙和柜号，轻轻退回半分，再顺着锁孔方向转动。喀。门开了。锁舌退回去的声音让她松开了绷紧的肩。她把手掌抵住门边，唯恐里面有东西随着开门掉出来。
＊ ＊ ＊
柜内放着一个黑色薄盒、一只封口已泛白的透明袋，还有一支旧录音笔。没有信件堆，也没有一眼就能回答两年前案件的完整卷宗。苏禾先拍下它们原本的位置。薄盒压在最下方，透明袋贴着右壁，录音笔横放在前缘。她取出物品时，把包放在地上，用自己的夹袋一件件分装，没有让梁闻序先碰。
「你认得哪一样？」
「录音笔的款式。」他说，「明川工作室有过一支相近的。」
「上面有记号吗？」
「没有能让我认得出来的。」
录音笔侧面贴着一小截白纸。给我。像她在旧日程本里会写的两个字，最后一笔却有点糊。苏禾凑近看了片刻，越看越拿不准，只好先拍下贴纸。电池盖打开，里面两颗电池已经漏出少量白色结晶。她没按电源，也没把它接上正在连网的手机。
「电池漏液了，得换。」她说。
梁闻序看向透明袋。「那里面呢？」
透明袋里是一张黑色记忆卡，旁边有张纸条。
不要在有网路的装置上开。
苏禾将纸条翻面。空白。
「这张卡我先不碰。」她说，「你有离线电脑吗？」
「有。但妳不用现在跟我回去。」
「我还没答应去哪。」
她收好记忆卡，拿起黑色薄盒。盒盖没有上锁，里面放着三张照片，照片之间夹着薄纸。每张背面都没有可核对的摄影者姓名。第一张，是屋顶。沈明川站在矮墙内侧，她自己穿着浅色外套，梁闻序在几步外。画面右缘有一段被截断的人影；仅凭这张，不能知道是不是第四个人。第二张的角度往右移了。
那个人终于露出半张侧脸。深色西装，身形高瘦，右肩微微向前。苏禾盯着照片，心里突然有一种曾经看过的感觉，却找不到对应的场景。她把照片递向梁闻序，自己仍捏着一角。
「你认得？」
「韩奕衡。」
苏禾猛地擡头。
「韩奕辰的韩？」
「他哥哥。」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两年前，跟沈明川查的事情有关。」
「那晚他也在屋顶？」
「我在那里看见过他。」
「坠楼以后呢？」
梁闻序望着照片，隔了几秒才说：「我没有在屋顶辨认掉下去的人。」
「我不是问你猜的是谁。我问韩奕衡后来去了哪。」
「我知道他失联。后来有人告诉我，他死了。」
「你亲眼看见死亡确认资料上的身分查证结果？」
「没有。」
苏禾把照片收回。死了，是别人告诉他的。韩奕衡曾在屋顶，是他声称亲眼看见的。这两件事不能由一张半边脸的照片直接连成『坠楼者已确认是韩奕衡』。但韩奕辰的哥哥，第一次以可追查的名字出现在她手里的现场影像上。
＊ ＊ ＊
第三张不是屋顶。
便利商店外，玻璃映着街灯。梁闻序站在门边，韩奕辰抓着他的衣领，两个人离得很近。照片右下角有一排白字：
2024／11／25 03：17。
苏禾手指收紧。她没有让相同数字替照片作证，而是先看拍摄角度。它不像店内监视器列印图；镜头似乎在马路另一侧，车灯把玻璃照得发白。谁拍的，现在没有答案。
「这张你知道从哪来的吗？」
「不知道。」梁闻序说，「但那一幕发生过。」
「韩奕辰为什么抓你？」
「他要我别再把妳和那个女人弄混。」
「他三点十七分才发现？」
「不是。他来之前就知道妳还在医院。」
「那他怎么知道店里那个人不是我？」
「他说，他见过她。」
苏禾把话录下。
「是韩奕辰亲口说的？」
「对。」
「你有问她的名字？」
「问了。他没告诉我。」
照片里，韩奕辰另一手提着黑色文件袋，袋口露出一角白纸。苏禾把原图放大，只勉强能辨出三个字：沈明川。再下面一行完全糊掉。
「死亡证明？」她问。
梁闻序摇头。「不是正式核定身分的死亡证明。我当时看见的是急诊伤者的暂认资料，还有警方初报的影本。」
「名字写沈明川？」
「有这个名字。旁边也写着身分待确认。」
苏禾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你知道沈明川那时还活着。」
「知道。我在医院见过他。」
「韩奕辰呢？」
「他说他也见过。」
这句比『他们都知道』更具体。苏禾将它记成梁闻序的转述，没有替韩奕辰本人做证。
「所以他凌晨三点十七分拿着写了错误名字的资料来找你，是要你做什么？」
「不要急着去警务单位指认照片上的那张脸。他说，如果现在把沈明川活着的事讲出去，有人会跟着找到妳。」
「谁？」
「他没给名字。」
苏禾看了看照片中的黑色文件袋。刚才在便利商店里，韩奕辰拿病历给她看时，对不确定的事情开始肯分开讲。可在两年前的这张照片里，他至少已经接触过「沈明川，暂认」这个尚未核定的姓名。她不想再等谁愿意坦白了。
「你把照片里这段从头讲给我听。」
梁闻序看着她。
「韩奕辰到店门口，问三点零七分跟我说话的人在哪。我说她走了。他问我有没有留她碰过的东西，我指了收银台。接着他把那份暂认资料拿出来，要我先别去改名字。」
「你答应了？」
「没有当场答应。我问他，沈明川本人在哪。他说现在不能让我找。」
「然后他抓了你的衣领？」
「我说我会直接去找沈明川问。他就抓住我。」
苏禾盯着照片里两人的手。
「你有去找吗？」
梁闻序没有立刻回答。
「那晚没有找到。」
她把这句也记下，没有替他的沉默补上理由。
＊ ＊ ＊
苏禾最后才重新取出录音笔。她带著录音笔走到管理窗口，问有没有可用的电池。待值班人员找出备用品，她照对方提醒，用手套隔着干纸巾取出旧电池，擦掉电池槽内的结晶，换上新电池再回到柜前。装好后，萤幕亮起。目录里依序列着01、02、03三个档案。电量显示正常，日期却回到原厂预设值。苏禾没有让它连上手机校时，先拍下目录画面。
「三个档案，不能拿现在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