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十四章｜我也忘过妳
姐姐。
我也忘过妳。苏禾盯着手机，没有立刻回讯。笔电萤幕还停在PHOTO资料夹。八月十七日的雨夜照片、黑色轿车、韩奕衡模糊的侧脸，全留在画面上。另一个名为IF I FORGET的资料夹仍锁着；031407也仍只是她手上反复出现、却没有来源答案的一组数字。梁闻序站在离桌子两步的位置。
「她又传了？」
苏禾没有藏手机，却也没有把它交给他。她把萤幕转到他能看见文字、碰不到手机的角度。
「她叫我姐姐。」
梁闻序的视线停在最后一句「我也忘过妳」上。
「你以前见过她。」苏禾说。
「我见过一个跟妳很像的女人。」
「八月十七日？」
「对。」
「十一月二十五日便利商店里也是她？」
「我不能确认是同一个人。」
苏禾看了他几秒，才把手机收回来。这一次，他没有把两张相似的脸直接叠成同一个身分。
「那我有没有妹妹？」
梁闻序的眼神微微一变。苏禾立刻抓到那一下停顿。
「你知道什么？」
「妳提过家里的人，但没有每件事都跟我说。」
「别换说法。」
「我不会因为陌生号码叫妳姐姐，就替她认亲。」
「我问的是你知道什么。」
梁闻序沉默片刻。「我听过妳提家里的人。但现在这个女人是不是妳妹妹，我没有证据。」
苏禾把这句录进手机，没有再逼他用一个称呼替对方定身分。她重新看向笔电。
「PHOTO看过了。AUDIO呢？」
梁闻序没有靠近。「妳要现在听？」
「原卡已经拔掉，我现在开的是刚才复制出来的副本。」
她点开AUDIO资料夹。画面列出十七个音档。大多只用001到016编号，最下面一个档名不同。
0817_2148。
苏禾的手停在滑鼠上。
2024年8月17日，21：48。
如果档名真代表时间，它比刚才那张21：43拍到她与梁闻序同场的照片晚五分钟。但档名可以被修改，她先把「时间来源：档名」写进笔记，才按下播放。
＊ ＊ ＊
风声先灌进喇叭。接着是车声、远处的警笛和急促呼吸。
「刚才那个女生呢？」
苏禾背脊一紧。是她自己的声音。比现在更急，也更喘。
录音里的梁闻序回答：「救护车先带走了。」
「她叫什么名字？」
短暂的杂音后，梁闻序说：「我不知道。」
「不对。」两年前的苏禾声音发颤，「我刚才叫过她。」
现实里，苏禾握住手机。她没有按停。录音继续往下。
「妳先坐下。」
「我叫她什么？」
「我没有听清。」
「我明明知道她的名字。」
一阵衣料摩擦声。
「梁闻序，我刚才明明知道。」
苏禾擡起头。录音里的自己叫得出「梁闻序」。至少在这一刻，她没有把他当成完全陌生的人。她把这点记下，没有把八月十七日写成「忘记梁闻序」。后面能确认的，只是她对刚才那名女人的名字和关系突然出现断点。录音里又传来她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叫苏禾？」
梁闻序停了一秒。
「沈明川告诉我的。」
现实中的梁闻序闭了闭眼。苏禾没有错过。
「这句有问题？」她直接问。
「有。」
「先让录音播完。」
她把视线重新放回萤幕。
录音里的自己追问：「你跟明川什么关系？」
「一起查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在这里说。」
「又是不能说？」
风声突然变大，一辆车像从不远处快速开过。
苏禾听见自己问：「那个女生为什么跟我长得那么像？」
梁闻序没有回答。
「你刚才看见她的脸了。」
「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她是谁。」
背景忽然响起另一道警笛，比前一个更近。苏禾的声音停了一下。
「还有人受伤？」
「有。」梁闻序说。
「谁？」
「一个男人。我没有看清脸。」
「跟刚才那个女生是同一台救护车？」
「不是。」
苏禾按在桌面的指尖慢慢收紧。两名伤者。至少从这段录音的内容来看，梁闻序当时把两人分开描述：先被送走的女人，以及后来出现的男性伤者。这仍然只是录音里的说法，却比「救护车带走了一个人」更具体。录音中传来急促脚步。一道男人声音靠近。
「苏禾！」
她认得那个声音。沈明川。
「妳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
「先离开路边。」
「明川，那个女生是谁？」
几秒空白。
沈明川问：「哪个女生？」
「刚才被救护车带走的那个。」
又是一段沉默。
「妳先别管她。」沈明川说。
「你知道她？」
「我知道现在不是谈她的地方。」
「那个男人呢？」
录音里没有人立刻回答。苏禾听见自己吸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都知道，对不对？」
下一秒，录音忽然被一阵剧烈的碰撞杂音盖住。音量降低后，只剩断断续续的一句话。
「……别把两个人……同一件事……」
接着档案结束。总长两分零六秒。苏禾没有立刻播放第二次。她先把能确定的内容写下：八月十七日事故后，她仍叫得出梁闻序与沈明川；她曾询问一名与自己相似的女人姓名；梁闻序提到两名不同伤者；沈明川没有在录音里说出那名女人的身分。至于「姐姐」，录音里没有出现。
「你刚才说，你那句『沈明川告诉我的名字』有问题。」她擡头。
「还有，」她说，「录音里的我明明记得你，却突然问那个女人叫什么。这和你之前整理的那三组『跟你有关的异常』不是同一件事。」
「不是。」
「所以八月十七日不能被你拿去补成『我那时已经开始忘你』。」
「我不会这样写。」
「以前呢？」
梁闻序停了一下。「以前我把很多事都绑在同一个事故后面。现在看，至少有些断点比事故更早，也不只跟我有关。」
苏禾没有因为他肯改口就放松。
她在笔记里新增一栏：
人物／姓名／关系／事件。
梁闻序看着她写完，低声说：「妳以前也这样做。」
「怎样？」
「把我说的话拆开，不让我一次带过。」
苏禾笔尖停了一下。「所以你以前就被我抓过很多次？」
「很多次。」
「还是不改。」
「有些改了。」
「例如？」
「现在妳问我是不是骗妳，我会直接说是。」
苏禾擡眼。那句话没有让她消气，却让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力道松了一点。她很快把注意力拉回录音。
「那就从这一句开始。」
梁闻序看着她。「我在八月十七日以前就知道妳叫苏禾。」
「谁告诉你的？」
「我查到的。」
「所以录音里你骗我。」
「对。」
「为什么？」
「因为我那时不能让妳知道，我在真正跟妳说话以前就查过妳。」
苏禾胸口一沉。
「你查我，是因为沈明川？」
「是。」
「查到什么程度？」
「名字、工作地点，还有妳跟沈明川有固定联络。住址我没有去查。」
「你怎么拿到工作地点？」
「沈明川有一份联络名单。我看过妳的名字，但没有拿走原件。」
「所以你不是八月十七日看到我，才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