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十五章｜一开始不是妳
「一开始是因为沈明川。」
梁闻序说完，没有再把视线移开。
「后来我留下，是因为妳。」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白，灰色晨光从窗帘边缘压进来，落在桌上的旧笔电、记忆卡夹袋和她的手机上。苏禾没有立刻接话。她知道这句话不能证明任何案情，却还是比那些照片更快碰到她。也正因如此，她更不想让情绪替他补上可信度。
「所以你在真正跟我说话以前，就已经查过我。」
「对。」
「知道名字、工作地点，也知道我和沈明川有固定联络。」
「对。」
「八月十七日出现在那个路口，也不是因为巧合。」
「不是。」
苏禾点开手机录音。
「那就继续照这个方式讲。你亲眼看见的、沈明川告诉你的、你后来自己推的，分开。」
梁闻序看了她一眼。
「好。」
「沈明川为什么查韩奕衡？」
「最早不是查人，是查一辆黑色轿车。」
「就是PHOTO里那辆？」
「我认为是同一辆，但妳现在手上的照片不足以证明每一次出现都是同一台。」
苏禾把「梁闻序判断」写进笔记。
「那辆车还出现过在哪里？」
「沈明川整理过两个旧案。一个是道路事故，一个是失踪案。资料里都有外观相近的黑色车，但车牌画面不完整。」
「韩奕衡是车主？」
「沈明川后来找到维修纪录，也查到韩奕衡使用过那辆车。是不是每个案子的驾驶人，当时没有证明。」
苏禾看着萤幕上的黑车，先前那点亲近被压了下去。沈明川究竟追着它走了多久，才让自己也成了被追的人？苏禾重新看向八月十七日20：56的照片。沈明川从旧商办侧门走出，身后跟着一个戴黑帽、口罩的男人。那个人的右手腕有一圈模糊深色痕迹。
「你说八月十七日以前看过相似的人。」
「一次。」
「在哪里？」
「沈明川工作室外。」
「他在看谁？」
梁闻序停了一下。
「妳。」
苏禾的手指在萤幕上停住。
「你确定他看的是我？」
「我看见他站在对街，妳从工作室出来以后，他才把手机举起来。妳离开，他也跟着走了半条街。我没看见他拍到什么，也没跟到最后。」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我和沈明川还不能确定他是谁。」
「不知道身分，跟不告诉我有人跟着，是两件事。」
「我知道。」
梁闻序没有辩解。苏禾在笔记里加了一行：八月十七日前，疑似有人跟踪她——来源仅梁闻序自述，待找影像或沈明川资料核对。
＊ ＊ ＊
她再次放大20：56那张照片。玻璃门右下角有一小块反光。先前她只看见长发和浅色衣服，现在把亮度调低后，仍然只能辨出一个模糊人影。
「这个人是不是那个女人？」
「不能确认。」
「你当时看见玻璃里有人吗？」
「没有注意。」
苏禾没有再逼他认人。手机却在这时震动。陌生号码。
妳终于看到玻璃里的人了。
第二则紧接着出现。那是我。
苏禾盯着讯息两秒，直接回复：
妳怎么证明？
对方没有回答证明问题。
下一则是：
妳两年前也问过我一样的话。
她再问：
妳到底是谁？
这次过了十几秒，画面才跳出四个字。苏禾的妹妹。苏禾没有动。梁闻序站在桌子另一侧，也看见了。
「她说她是我妹妹。」
「我看到了。」
「你怎么判断？」
「目前不能判断。」
「便利商店那张脸呢？」
「证明有一个跟妳相似的女人存在，不证明她和妳的血缘。」
「医院照片？」
「一样。」
苏禾把手机收回来。
如果对方真想让她相信「妹妹」这个身分，最容易的方法就是先给她一个能被验证的家庭资讯。
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下一则讯息到了。
「旧家厨房，水槽下面，最里面的墙板可以拆。」
苏禾的呼吸慢了一拍。她小时候住过的旧公寓，母亲搬走后一直没有出售，只偶尔回去查看水电。苏禾已经很多年没进去，却知道母亲曾把备用钥匙留给隔壁陈阿姨，方便屋内漏水或管线出问题时进门。对方连这件事都知道吗？新的讯息继续出现。
「里面有一本红色相簿，翻到最后一页。」
如果照片还在，妳会知道我有没有在骗妳。
苏禾没有立刻起身。
她先截图，把讯息与号码传给好友，再传：
「我要去旧家确认一个地方。地址我现在传妳，七点前没回讯就打给我。」
接着，她把旧家地址输入。梁闻序皱眉。
「妳要现在去？」
「要。」
「我跟妳去。」
「可以。但还是原本的规则。」
「不碰妳要查的东西，不离开妳视线。」
苏禾看了他一眼。
「还有，不替照片认人。」
「好。」
＊ ＊ ＊
早上六点二十一分。老公寓一楼的早餐店刚拉开铁门，豆浆和油烟味从店面外廊飘上来。苏禾站在三楼走廊，按响隔壁门铃。陈阿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门。老人戴着老花眼镜，先看她，又看了两秒才认出来。
「小禾？」
「陈阿姨，不好意思这么早。我想进旧家拿以前的东西。我妈以前是不是还把备用钥匙放妳这里？」
「还在。她上个月才来看过水管。」
苏禾原本还怕锁锈住，听见母亲上个月来过，握着包带的手才松了一点。
「可以借我吗？我晚点会跟我妈说。」
陈阿姨看了一眼站在后方的梁闻序，没有多问，只让苏禾在手机上留下姓名和电话，才从柜子拿出一串贴着门牌号码的旧钥匙。
「拿完记得锁好。」
「好，谢谢。」
苏禾没有询问陈阿姨十六年前的事。她现在连自己要找什么都还没确认，不想先用「妹妹」两个字污染别人的回忆。房门打开后，一股久未住人的木头与灰尘味迎面而来。家具都罩着布，窗框却不算太脏，显然有人定期进来。苏禾走进厨房。水槽下方的柜门有些卡。她戴上从便利商店买来的薄手套，先拍下内部原貌，再把清洁用品移到旁边。最里面共有三块旧墙板。
前两块敲起来都沉，第三块的声音却比较空。苏禾沿边摸到一道细缝，用塑胶片慢慢撬开。后方真的有暗格。暗格就在眼前，她却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对方为什么比她更熟悉这个家？她压住不适，把暗格内部拍下来。里面只有一个透明防尘袋。袋中是一册暗红色相簿。
＊ ＊ ＊
苏禾把相簿放到客厅桌上。封面没有字。她从第一页开始翻。最初几页里，两岁左右的她坐在父亲肩上，接着是幼儿园运动会、生日蛋糕，还有一家三口在公园的合照。照片排列到小学、国中，高中之后明显变少。她翻得很慢，不只看照片里的人，也看背面的日期、相纸品牌与母亲熟悉的字。前面大多只有父亲、母亲和她。没有第二个女孩。
翻到最后一页时，两张厚卡纸黏得不自然。苏禾从侧边看见一道细缝。
「这里被黏过。」
梁闻序站在桌子另一端，没有伸手。苏禾用塑胶片沿边缓慢分开。里面夹着一张较小的老照片。两个五、六岁左右的女孩穿着相同白色洋装，站在生日蛋糕前。苏禾的手停住。左边那个孩子，她认得幼年时的自己。右边那张脸和她极像，却不是镜面照片。两个孩子站姿不同，一个抓着蛋糕刀，一个手里捏着红色发夹。她立刻翻到背面。日期已经褪色了一些。下方是母亲的字。
小禾、小棠，六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