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将已近昏迷的琪卡丝唤回,她用尽全力挣脱那名军官的箝制,飞扑过去,一记手刀就要砍向黑狼持鞭的手腕,他却手腕一抖,鞭梢正好抽在她腰侧,那里正是被龙枪划伤的伤口。
她捂着腰侧半跪、面露痛苦,但仍顽强地伸出左手握住再度挥击过来的鞭子,手臂收紧,夹住长鞭,她额冒冷汗、颓倦的身体没剩多少力气,黑狼使劲一抽,鞭子在她掌心磨出一道灼伤。
她那憎恨又倔强的眼神让他心头一滞,只是一瞬,他的表情又回到狠戾阴冷。
褐发军官擡腿踹倒琪卡丝,鞭子破空的呼呼声再次响起,琪卡丝匍匐着,护住佐兰,让黑狼的鞭击落在自己的身上。很痛、非常痛,比前几次的鞭击痛多了。这个劲道,佐兰没有护甲,造成的伤肯定深可见骨。
「琪儿!琪儿!」佐兰心碎地呼喊着,用力想要推开琪卡丝。她深知琪卡丝的身体极度虚弱,更不愿看到自己最敬爱的人替她承受这些折磨。
黑狼打了几下,见琪卡丝始终护着佐兰,他命人拉开琪卡丝。立刻就有两名士兵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地拖离佐兰。黑狼踱步走上前,粗暴地抓起佐兰的头发,迫使她面对琪卡丝,然后拔出腰间的长刀,冷笑道:「真是感人至深的友谊啊。」
「别杀她……」琪卡丝一向平静的脸上出现少有的慌乱。
黑狼玩味地笑了:「我怎么觉得这听起来像是命令?你都是这样求人的吗?」他示意左右的士兵放开琪卡丝。
琪卡丝低下头,谦卑地用带有口音的以森榭语说:「将军…呃…统领阁下,请您留她一命,好吗?我们愿意受俘。」
佐兰听不懂以森榭语,但她知道琪卡丝一定是为了她才低声下气乞求黑狼。她不愿琪卡丝为她受委屈,所以心急如焚地大喊:「您不可降敌,也千万别为了我求他!」语音一落,黑狼的刀更贴近她的颈部,血珠沿着颈侧滑落,但佐兰毫不在乎。
「你觉得杀了我手下的人,我还会饶了她吗?」黑狼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琪卡丝,缓缓地说:「还是你认为联军的命比较珍贵?」
「至少,让我送她一程好吗?」琪卡丝擡眼定定地望向黑狼的红眼,她金色双眸里的哀伤和恳切让他心里一震,两人互视好长一段时间,说不出名字的情绪流淌,他下意识答应了她的请求。
「好吧,准了。」黑狼收刀朝悬崖瞥了一眼,他的意图不言而喻。
琪卡丝轻轻向他行了一个军礼,然后牵着佐兰的手,走向悬崖边。途中,周围的以森榭骑士纷纷退让,只是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站在万丈深渊前,她冷声质问:「我给你自由的时候,你承诺过什么?」
佐兰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解为何琪卡丝此刻提出这个问题。但她还是恭敬回答:「我的人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为你而生、为你而死。」
琪卡丝放开她的衣襟,严肃地拍拍她的肩膀、整理她的衣服,说:「所以你的命不是自己的!只有我才有权决定你的生死,明白吗?」
「琪儿,能遇见你、能被你纳入麾下,是我毕生之幸。我不悔、也不怨,对你只有满满的感谢。」说到最后,一向悍如利刃的佐兰都有些哽咽,她替琪卡丝拨好散乱的头发,怜惜地看着她:「接下来的路程我不能陪你了,望你珍重自身,活下去。」
琪卡丝张开双臂抱紧她,佐兰借着琪卡丝的长发遮掩,嘴唇轻动说了一句话。语毕,琪卡丝闭眼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猛地将她推落悬崖。
再睁眼时悲伤的神色已然消失,她走回黑狼面前,砰一声双膝跪地,乖顺地俯身匍匐在地,等他发落。
黑狼用金属靴尖轻挑琪卡丝的下巴,欣赏着她低眉顺从的模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突然一脚狠狠踹在她胸口,琪卡丝闷哼一声,勉强支撑着没有向后倒去。
黑狼嘴角上扬,神色愉快地说:「敬你是军官,准你留下一身护甲,交出你身上所有物品。要是让我的人搜到你身上还有什么不该留的东西……」他没说完,他想她明白。
「是,谢谢您。」琪卡丝点头,随即动手解下腰间原本插着匕首的腰带,取出胸甲里琳瑯满目的灵媒、灵药、晶石、纸笔、地图和杂物,再掏出随身的小刀和棱刺。
最后她摘掉脖子上戴着的萨德卡圣国项链,看着那把端坐着圣龙的金色十字剑,淡然一笑,双手高举过头奉上,犹如献礼般交给黑狼。
「南领的贱种。」一直站在黑狼身旁的褐发军官厌恶地说。
「还是个御灵师呢!」黑狼接过她的项链察看,看到剑锷上的八芒星图样,挑眉对身旁的人说:「暗蛛,把东西给她戴上,一件不少!你盯着。」
说完,黑狼随手将项链丢在雪地上,迳自走向棕熊,那名高大的骑士正指挥着将那两位被佐兰刺杀的士兵放在一块儿,众人低声唱着告慰亡者的安魂歌。
「是,统领。」被称作暗蛛的褐发男人恭敬地垂首直到黑狼走远,他才转身,随手抛下一副专门禁锢御灵师的封灵颈环,说:「自己戴上。」
她面容平静地俯身捡起颈环戴上,北域玄钢丝编织而成的颈环透着森冷寒意,贴上颈间薄嫩的皮肤时,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很好,这个也戴上吧!」暗蛛以眼神示意旁人递给琪卡丝一副包手手铐,那手铐让人五指无法随意伸张,是专为防止御灵师书写龙文而设计的。正当她要戴上的时候……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暗蛛随兴地扔了一个木制的舌铐在琪卡丝脚边。舌铐是为了让御灵师无法念咒所制的束具,既然已戴上封灵颈环,手铐和舌铐便只是羞辱她的玩意儿罢了
琪卡丝眉头微挑,仍然弯身捡起地上的舌铐。她张嘴,小心地将舌铐的木板固定住,粗糙的木质在舌尖摩擦,没磨平的细毛全都刺进舌面和上腭,强忍着干呕的冲动,伸手到脑后系上扣带。
当她戴好一边手铐,要戴另一边的时候,暗蛛突然说:「把手背到身后。」
她神情淡漠地看了暗蛛一眼,他脸上一直挂着戏谑的嘲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她默默地把手伸到身后,不太利索地戴好手铐。
暗蛛扯着琪卡丝的衣领来到黑狼身旁,安魂曲终,黑狼举手绘了个燃烧的灵阵,熊熊火舌顿时舔上了那两位士兵的遗躯。
「跪下!」暗蛛踢了她的膝窝、逼她跪倒低头,镶有金属的硬皮军靴踩在她背上。四周的士兵静静地目睹着火光吞没一切。
火势渐渐小了,黑狼转头随意打量上了束具的琪卡丝,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他让暗蛛拉起她,擡手在颈环上比划,颈环发挥作用,琪卡丝顿时失去对外部灵力的感应,她头痛欲裂、眼前发黑,皮肤上传来的搔痒感也让她知道纹刻在身上的龙文、灵阵正在逐渐消失。
她连引以为傲的灵术都无法施展了,那她还剩下什么?这么想着,她再也无力支撑自己、任由自己瘫软跌下,就在这时,黑狼坚实的臂膀接住了她。他抱着她翻身上了夜璃,对众人宣布:「出发!」
银白的座狼擡头嚎叫,众人的坐骑或嚎或吼,集结完毕,夜璃猛然发力向前急冲。黑狼压低身体,降低风阻,逼着琪卡丝前倾身子、几乎贴上夜璃的背部。
在穿越覆雪的森林中,狼群灵巧地闪避着各种障碍。然而,琪卡丝腰间和背上的伤在这种激烈的颠簸中变得更加疼痛。灵力真空的虚脱感仍未得到补充,一阵晕厥感突然袭来,她终于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