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璀耀之光 > 初至镜城
  翌日,风暴依然肆虐,狂风如野兽般呼吼咆哮,似乎要将大地撕成碎片。黑狼决定全体再歇一天,狼群无聊地互扑打闹、士兵们则围成一圈圈聊着天。
  琪卡丝独自缩在石壁边缘,抱着腿沉思,经过的以森榭士兵无不降低谈话音量、快速离去,仿佛她是什么致命的瘟疫般。
  与人不同,夜璃踏着轻快且优雅的步伐走到她身边、顶起她的手臂,琪卡丝微微一笑,两手捧着牠的脸来回搓动,她把额头靠上牠的鼻梁,牠也舔着她的脸。
  夜璃撒娇似的轻吟,侧躺在她身旁,硕大的头颅靠在她腿上。琪卡丝一手抚着牠的吻部、一手细细耙梳牠厚实的被毛。
  「夜璃很喜欢你。」黑狼的声音无预警地从前方传来,她却没有惊慌,早在他走进身周十臂之内时,她就察觉了
  「我也很喜欢她,她真美,不过当首领还太年轻了!」琪卡丝轻声说着,继续抚摸着夜璃的颈部。
  夜璃似乎不满意这样的评价,发出不服的低吟。琪卡丝笑着拍拍牠的下巴:「好女孩!」
  「夜璃,去叫他们打架别闹出那么大动静。」黑狼闷闷地弯身拍拍牠的背,独角座狼不情愿地起身抖抖身体,才依依不舍地漫步离开。
  「你是龙裔?」黑狼走到她身边坐下,将烤脆的麦饼掰成两半,递给她半块。
  「是,谢谢统领。」琪卡丝接过麦饼,低头小口小口吃着。
  「难怪夜璃那么喜欢你。她的家族世代服侍王族,是王族的陪驾兽,我也是有幸救过她,才得到她的效忠。」黑狼一边吃着麦饼,一边喝了口皮囊里的麦酒。
  「喝吗?暖暖身子。」他递过皮囊。
  「不了,谢谢统领,我不能喝酒。」琪卡丝说着,失焦的眼神望向夜璃消失的方向,心底泛起淡淡的愁绪。她又想起熠星了,深深叹了口气,轻声说:「她还没成年,还只是个孩子…唉……」
  「怎么了?」黑狼平稳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唤醒,他轻轻将深红色的大氅搭在她的肩膀上。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我的契龙,她在巴许涅一役中阵亡了。她明年夏初才成年,原本我们说好要回南领庆祝她的八十岁生日,都是我没保护好她,她还…那样年轻……」琪卡丝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泪水不自觉地在眼眶中打转。
  「抱歉,我失态了。」她闭上眼压下汹涌的情绪,将脸埋进双膝之间,默默地责备自己在敌人面前显露脆弱:果然太久没服药了,连情绪都控制不了,竟差点在敌人面前落泪。
  他伸出手原想将她揽进怀里,但伸到一半还是放弃,他收回手淡淡地转移话题:「明天我们就要回到哲卡勒了。」
  「镜城哲卡勒……」琪卡丝偷偷用袖子抹掉泪,侧过头、瞇着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她缓缓开口:「在瓦达瑞西高原西边、凛疆寒漠南边,因临镜海而得名。原本只是一个数百人的小镇,但在多年前暗君攻下瓦达瑞西后,小镇逐渐繁荣、居民越来越多,并成为进入瓦达瑞西和凛疆的最后关口。」
  「你知道得满多的。」黑狼挑眉,饶富兴致地说。
  「一直很想亲眼见识镜海的美景。据说那是四陆诸国中最广阔、最深沉,也最迷人的湖泊。」她失焦的眼里有着浓浓的向往。
  「你会看到的。」说完,黑狼听到暗蛛在叫他,于是起身离开。
  又隔了一天,随着风势逐渐减弱,天色未明,黑狼便催促众人出发,他把戴着全套束具的琪卡丝抱上座狼。
  在奔驰途中,黑狼低声在她耳畔警告:「今天要回哲卡勒,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我想你自己清楚,安分一点便不会遭罪。」
  琪卡丝嘴里安着舌铐,不便回答,她只能点点头表示理解。她感觉得出,黑狼对她的态度与部分士兵不同,虽然他总是淡淡的、没有太多感情,但他并不把她当作发泄或憎恨的对象。
  哲卡勒城被高耸绵延的群山包围,西边不远便是辽阔的镜海。除了自然的天险外,整座城还环绕着巍峨的深灰色城墙,背山面水的地势,俨然是个易守难攻的战略要地。
  城市的发展历史与它的地理位置息息相关,原先的镜城在十数年前只是个山脚下的不起眼小村落,乏人问津。然而偶然间被探勘出灵晶矿脉,正巧战事爆发,为了应付战争大量的灵晶消耗,这里建了规模庞大的矿场,移入的人口越来越多,日渐发展成小镇。到了如今,随着黑狼的驻守,它已成为一座具有城市风范的重镇。
  对镜城的居民而言,黑狼不仅是英雄与守护者,更是他们心目中的城主,深受爱戴。听说黑狼将要归来,居民纷纷放下手边的工作,涌向城门迎接。
  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城门,在民众热烈的欢迎声中缓缓行进。黑狼在座狼上威风凛凛,他绕过市中心的广场,受到民众的热情迎接。然后,他率领队伍向军部所在的东城区进发。他率领大队人马停在军区司令台旁,重要的干部早已久候多时,这时有人过来替他拉住缰绳。
  「欢迎回来,统领。」一个有着黑白驳杂短发和嘹亮嗓音的女子向他躬身行礼。
  「雪豹,这几天辛苦了。」黑狼矫健翻下夜璃,也把琪卡丝抱下来,两脚踏到地面时,她脚步不稳,踉跄了几步。
  「不辛苦,都是我该做的。」雪豹浅笑回应,好奇地看向穿着一身明显不是以森榭军的皮甲、神色狼狈的琪卡丝,一时拿不定她的身分,能与黑狼共乘,定是重要的俘虏,她虽不动声色,心里却闪过无数可能。
  「回程路上顺路俘获的联军军官。」接收到雪豹眼里的疑问,黑狼简洁回应,似乎并不打算透露更多。
  「恭喜统领,这是个重要的战利品。」雪豹行了个庄重的礼,她的笑容里透露着些微复杂的情感。
  黑狼看似漠不关心地挥了挥手,说道:『只不过逮了个联军,不算什么大事。』
  「今早收到幽都古帛济传来的战报,玄殿下在拉宁那奇兵大胜联军,塔城巴许涅已被我们收复,守城的联军指挥官已经自尽。」雪豹笑着向黑狼报告,她也注意到琪卡丝低头垂眸的落寞神情。
  「好啊!快入冬了,联军想必今年不会再有大型的军事行动了。」黑狼大笑着将琪卡丝交给雪豹。
  「现在没空处置她,先带去地牢住几天吧。」他吩咐,挥手让雪豹把她带走。
  「是,统领。」雪豹接过旁人递来的长链,扣在她的颈环上,牵着她离开众人的视线。
  琪卡丝被雪豹牵引着,步入了那阴森森的地牢。在长廊里走着,四周寒风从墙缝中吹入,萧瑟凄凉,正如她此刻的处境。除却风声,就只有她手脚镣铐碰撞时发出的声响,地牢里很安静,她像是唯一的客人。
  雪豹推开一间还算干爽的牢房,突如其来的猛力一拉,琪卡丝重重地摔了进去,背部撞击冷硬的石墙,原本结痂的伤口再度裂开,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轻嘶一声。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雪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解下她的包手手铐,换成连接地面的粗重腕铐。腕铐内围很大,松垮垮地箍不住她的手腕,琪卡丝低头评估着,拚着掌骨脱臼,也许就能摆脱这玩意儿。
  雪豹仿佛洞悉了她的意图,冷冷提醒道:「统领不想杀你,你不要让他为难。」说完,她取下禁锢了琪卡丝一天的舌铐。
  她轻咳几声、舌头在脱离束缚后异常僵硬干燥。她哑着嗓子说:「我明白……」
  雪豹冷淡地点点头,带着卸下的束具走出牢房,锁上门,一言不发地离开,只留下琪卡丝独自坐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