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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1章 谁准你改写昨天
  「可你打算怎么修正——亲眼看过的人?」
  灵曜的金字横在广场上方。
  光幕里,镜头拍到的车票似乎全成了白纸;光幕下,九百余张已领走的票却仍有墨色。有人当场举起票,对着转播镜头晃了晃,萤幕只显出一张干干净净的灰白矩形。
  「看吧!就是假消息!」
  「假消息怎么还在我手上?」
  两边吵了起来。
  老姚急忙护住印刷桌。值班主任已命人停印,不是要收回大家的纸,而是怕争执把通往站台的疏散道堵死。
  一张票忽然从人群里飞来,落到许见星脚边。
  票的背面印着:「潮汐站确认死亡三十七人,官方全面造假。」
  许见星脸色一变。
  「不是我们印的。」
  灵曜让那张纸悬起,与老姚留下的合法印版并排。印刷油墨不同,票面也没有必备的「非乘车凭证」,更没有可查的原件盒号。
  「这张连说谎都不肯留下地址。」卷轴评道。
  「妳们还敢说不是?」一个男人高声质问,「现在谁分得清?」
  许见星没有躲到灵曜身后。
  「分得清。你可以拿两张纸去问站方,对编号、对印版。三十七这个数,我们不知道,也没有宣布。」
  她将自己的那张合法票递出一半,又收住。
  「如果你不想拿我的,去老姚那里领空白样张也行。站方原本核准的一万张票纸,还有大半没有发出。我们发了多少、用掉哪些编号,都让人查。」
  男人没接票,却也没有再把那张假消息举得那么高。
  一个站在后面的女人说:「我不认得这姑娘,也不懂十七年前的帐。我只知道昨晚急诊门口确实关了一道闸。那一条谁能核对?」
  庄佩从旁边取出已遮住收件人资料的签收联,指向交接时刻。
  「我能证明昨晚一箱物资被退件,后来由人手交到站里。至于旧站死了几个,我也不知道。」
  女人点点头,接过了核查位置,没有在见证栏签下不属于自己的事。
  「那妳知道什么?」
  少女指向自己那张纸。
  「我知道有人在十一分钟里按过求救钮;我知道机器没收到人数,就补了一个零。我也知道,还有很多事没查完。」
  人群静了几息,随即又有人喊:「那就把原件搬出来啊!」
  「原件怕水、怕拆坏,上面还有当事人的资料。」陶砚透过人工线路接入站方扩音器,「我愿意按时段接受共同查验,连同存放位置和见证者一起核对;不愿意把十七年前留下的东西拿到街上撕给人看。」
  有人点头,也有人嗤之以鼻。
  灵曜没有要求哪一边闭嘴。
  它只是将广场人流分成两条互不挤压的通道:要离开的人可以走,要留下听的人也不会堵住站口。这道空间保护不替任何一方表决。
  「你们吵完没有?」一道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裴序安走到站务台前,把公务终端的画面接上公开显示屏。
  「衡序的影像清理有合法授权。」他开口便说,「突发事件里,没有核验来源的内容若被当成官方事实,会害人跑错逃生路线、误信假死伤名单。我不会因为大家手里握着一张纸,就主张撤销全部清理规则。」
  广场上一片嘘声。
  有人高喊:「所以你要帮机器说我们眼睛是假的?」
  「不。」裴序安答得很清楚,「影像清理应有范围,不能把现场真实观测改成从未发生。我签过现行『公共展示差异清理』的核准意见;若它越了界,我的名字也在上面,不能让一个自动程序替我躲责任。」
  「那你现在就让它停!」前排有人吼道。
  「停整座系统,列车、医疗与换气设备都需要接手的人。」裴序安没有把这句话说得轻松,「昨晚我们只处理了部分通道,还有没交完的班。我可以提请缩小影像清理范围,却不能把所有安全节点同时拔掉,再指望有人替我收拾。」
  这回有人骂他推诿,也有人看了一眼自己的病历袋,闭上了嘴。
  灵曜没有替他讨掌声。它只是把昨日仍待交班的路段清清楚楚亮出来,连那些没人肯接的位置也没有藏。
  许见星看向他。
  「这是你今天才肯承认的。」
  「是。」
  「那十七年前呢?」
  「我当时没有这个职位。」裴序安没有闪避,「也没有证据显示当年的零值补填由我下令。我会查它,但不能为了讨好大家,领一项自己没有证据承担的罪。」
  灵曜轻轻晃了晃。
  「这话合理。那本卷问一个有证据的问题。」
  它没有借衡序的官方画面造出新影像,而是让老姚把两张实物记录放在独立的旧式投光台上。一张是潮汐站十七年前的纸报摘要,另一张是从现行查询端印出的历史资料答复。
  第一张记着:二时二十五分后通讯复归,资料缺失,由系统补填零值,事后成表。
  第二张却写着:「二时十三分,站内原始观测:零人;品质状态:有效。」
  许见星盯着两行字,忽然明白了。
  「二时十三分的『原始观测』,怎么会用二时二十五分以后才补出的值?」
  「可能是时间标签。」裴序安说,「旧资料重建时,会把结果归到事件开始前的统计格,不代表二时十三分真的有人数过。」
  「那就应写『事后推估』。」灵曜回道,「不是『原始观测,有效』。」
  裴序安沉默了一瞬。
  他要求调出这笔资料的来源链。终端显示:历史索引中,原来的「缺失/补填」注记仍藏在底层,但公开回写规则把它折叠进「有效观测」栏,供路网、居民索引与事故统计直接引用。
  没有人能从这份栏位直接判定是谁故意作弊。
  可「不知道」被印成「知道」,已经是发生在众人眼前的事实。
  「谁准你改写昨天?」许见星问。
  这句话不是对裴序安一人说的。
  她擡头望着满城相连的灰白光幕。
  「十七年前没收到讯息,今天就说当时看见了零个人。现在有人拿出纸,你再替所有人的眼睛盖上一层白。你到底是在查错,还是在藏错?」
  裴序安正要回答,台下突然有人喊:「先别说十七年前!今天的封路能不能开?」
  一位提着外送箱的青年摊开终端:「上面说前街通行,我刚过去,闸口却没开。你们在台上讲证据,我在下面被扣了半个时辰的工钱!」
  他说得有理,却不肯将工牌放上公开屏幕。许见星没有要求。她请站务员记下闸口编号,直接将当场能确认的人工通行路线交给他,并提醒该路段只保证到值守换班为止,别替下一班作承诺。
  青年骂了一句,还是照着人工路线走了。他没有留下签名,也没有变成替旧案背书的第九百零一位证人。
  又有人接着叫道:「我父亲还在医疗站!」
  争吵再度漫起。
  许见星这一次没有继续演讲。她转身,让站方值守员把仍能人工通行的医疗短路告示贴出来,并提醒尚未核准的出口不可冒险闯入。
  「先让人过路。」她说,「真相不会因为我们少吵五分钟,就被证明是假的。」
  灵曜替一名推婴儿车的妇人稳住忽然试合的闸翼,等机电员把机械止合柄锁好才放手。它护得住人,却没有因此取走裴序安手里的权限。
  裴序安看着那名妇人走过,终于按下人工异议申请。
  「就这笔十七年前的零值回写,我以现场资料责任人身分要求保留原始缺失标记,停止将它标成直接观测。我只能要求覆核,不保证系统立刻接受。」
  「申请编号?」老姚问。
  裴序安报出编号。站务主任抄入人工纪录,陶砚在另一端留下相同时刻。
  萤幕却弹出一道新的提示。
  「根索引覆写程序仍依排程执行。」
  「历史观测链与现行居民索引存在重大冲突。」
  「潮汐站二时十三分『零人』观测来源、人工补填注记及相关验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