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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2章 全城唯一的目击者
  「我见过那扇门。」
  白发老人握着纸票,声音不高。
  「十七年前,我就在门的另一边。」
  广场上有人立刻转头。
  「又来一个目击者?」
  「刚才那张假票还写死了三十七个人呢!」
  老人没有辩解,只把票翻到背面。那里的见证栏空着,一笔未填。
  「我不是来替三十七个人作证的。」他说,「我连有没有那么多人,都不知道。」
  这回答反而让许见星擡起头。
  灵曜停在老人面前,白金卷面亮起一行字。
  「先问名字?」
  「韩伯成。」老人答,「今年六十八。那年在潮汐站替人搬运担架,不是正式站务员。」
  「那年还有个在上层守雨量桶的纪从河。」许见星问,「你认得他吗?」
  「认得脸,没跟他同班。他待在上面,我在下面。出了事以后,我们各自活命,没再见过。」
  裴序安示意站务主任取来纸本记录,没有急着打开公开辨识镜头。
  「韩先生,能出示当年的工作证明吗?」
  老人从外套内袋拿出一张已褪色的短期搬运证。证上有他的姓名、旧站服务处章,却不保证这张证件真的能证明他在事故当夜到过门边。
  「只有这个,我不认。」裴序安说。
  「很好。」灵曜写道,「本卷也不认。」
  广场上响起几声错愕的笑。
  韩伯成反而松了口气。
  「你们终于肯问了。」
  他望向站务台旁展出的潮汐站旧图,擡起粗糙的手,指在内闸与东侧转送廊之间。
  「你们找到的,是这张改建后的图。可那扇内闸下方有一条窄槽,原本能塞进手动楔片。事故那晚,楔片的握柄断了。我用自己的搬运钩卡住滑槽,才让门慢了一点。」
  「有什么只有你知道的记号?」许见星追问。
  「钩子末端有三道锯齿。最后一道向左歪。我当时往里推,左边那道齿整个断在槽内。」
  「为什么早不说?」有人质问。
  韩伯成看了那人一眼。
  「我说过。事故报告只问有没有看见暴雨。我说我在门内听见人喊不要关,他们告诉我,系统说那段时间站里没人。」
  他停顿片刻。
  「再后来,每次我问,都要先证明自己是那晚的乘客。偏偏我的临时搬运证,只算站外工务,不算乘客。」
  许见星的手背还包着纱布。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明白老人为什么没有在车票上填自己的名字。
  「你怕又变成一张没人肯查的纸。」
  「怕。」韩伯成承认,「但今天我看见你们连『不知道』也敢印上去,就想再说一次。」
  灵曜卷面微微一亮。
  「走。去看槽。」
  裴序安正想开口,灵曜先问:「你留在这里还是一起去?证人有权不去,原件也不能任人挖出来。」
  韩伯成摇头:「我去。只要不用那条旧梯,我这条腿还能走。」
  「不走梯。」灵曜写道,「但也不替你做决定。」
  老人点了头。
  金蓝光芒将广场与潮汐站下层之间的距离轻轻折起。同行的只有愿意到场的韩伯成、许见星,以及持有现场保全职责的裴序安;陶砚与站房值守人仍在原件室和门外,负责登录新的查验要求。
  下层的灯比方才暗了些。旧闸驱动的隔离牌仍挂着,排水泵也照常运转。没有人因为来了证人,就擅自解除先前机电员设下的安全措施。
  韩伯成站在内闸前,忽然不动了。
  「那时候水就从这条缝冒出来。」他指向门底,「我背后有人拿东西敲门,三短、三长、三短。后来一个女人从东边喊,叫我们离海侧远一点。」
  许见星喉头一紧。
  「那女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隔着雾和水,谁也看不清。我只记得她的声音。」
  「你看见婴儿了吗?」
  「听见有孩子哭。是不是你,我不知道。」
  许见星点了点头,没有逼他把不记得的画面说完整。
  灵曜隔着积锈的槽盖探视,先确认里头有没有仍会牵动闸板的部件,才请裴序安叫来机电员共同开启那枚独立检修盖。
  盖下果然有一截不该属于闸门的黑铁断齿。
  断齿只有指甲大小,根部呈弯钩形,末端有三道细纹;最左边的纹路被重压扭歪。旁边的滑槽壁上,还有一处同方向的刮痕。
  韩伯成摊开手,掌心躺着半枚生锈的搬运钩。
  它少了一截。
  灵曜把两件铁物悬在原位附近,让众人看清断面,但没有将它们硬压成一件,更没有宣布鉴定完成。
  「形状相合。」它说,「未经材质、锈蚀与来源覆核,还不能只凭对得上,就认定一定是当晚留下的。」
  裴序安请机电员与站房值守人分别记录槽位、尺寸与取样程序。韩伯成自愿交出那半枚搬运钩供比对,领取封存收据,没有把它当成换取居民权利的筹码。
  许见星正要问下一句,老人却看向滑槽上方一块褪色的小牌。
  「还有一件。」他说,「当时里面有人试着拉开闸门,并不是所有人都只顾自己逃。」
  他指着牌上的人工示意,说出当年内闸手轮有一个反向止合位。那处位置在后来的改建图上被抹掉,现场却还留着旧铆钉的孔位。
  「一个人扳着那里,别人才能往东边走。」
  「那人是谁?」许见星问。
  韩伯成沉默片刻。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门边。」
  没有谁替这个人添上名字。
  但这一次,『不知道』被写在了记录上,而不是被改成『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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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上层,陶砚带来一份更重要的对照。
  她依韩伯成刚才所说的滑槽位置,从未接入衡序的人工作业箱里找出一张旧式故障报修联。上面的事件时刻,落在当晚二时十九分附近;描述只有一行:
  「内闸手动楔片损坏,转送廊有人待撤,请保持内侧通行。」
  底下有两枚不同的签见记号。一枚来自站内值守,另一枚是当时港口独立安全值更所的收件戳。
  「那间值更所不属于衡序。」陶砚说,「它如今还管外港船只的人工紧急通报。若收件副本没被销毁,城外应当还有一份。」
  裴序安立刻看向许见星。
  「我可以走校核处的官方函件。」
  「走。」她答,「但我要另一条不只听你们说的路。」
  灵曜已经望向港口远处那座仍在使用的人工光码塔。
  「本卷能把内容送出去。」它写道,「但让别人验证,得用他们自己的簿子。」
  老姚与站方主任核对了公开范围:只发送报修联盒号、两处时刻、缺值补填注记、韩伯成自愿公开的见证联络方式,以及独立收件戳的编号;不送出生纪录全文、病历,也不把三名『待覆核』写成确定死亡。
  外港光码台依既定人工通报格式将核对申请送往港外安全值更所。值班员先回了一组收件码,又在稍后传回一行短讯:
  「收到核对申请。对应年份人工簿册仍在,将调原页复核;尚未作实质确认。」
  不是胜利判决。
  却是第一次,有一份不受镜海市人物索引管理的记录,接到了这座城想要问的问题。
  许见星站在光码台下,望着那行字,忽然轻声说:「韩伯伯,你不是全城唯一知道当年有人的人。」
  老人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该是。」
  灵曜卷面浮出金字。
  「唯一,不代表其他人都不存在。有时只是之前没人肯听。」
  就在这时,裴序安的终端突然变了颜色。
  衡序识别到『外部独立校核请求』,将潮汐站的零人结论标记为跨来源冲突。原本排定于二十四小时后的根索引覆写并未完成,也未停止;但为了保持区域状态一致,系统开始提前执行下一阶段的安全门自检预备程序。
  「安全门依现行有效人源重新核定。」
  「若区域观测冲突,先行进入保护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