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趁他们还没醒,自己去了康复中心。
听力检查做了很久。
最后,康复师把结果打给我看。
【耳膜正常,神经无损。】
【听觉丧失,原因无法通过现有医学解释。】
这不是第一次了。
五年前我失去味觉时,医生也说一切正常。
后来闻不到,查不出病因。
再后来失去痛觉,也没人能解释。
我的身体看起来没有坏。
可它确实在一点点被掏空。
护士替我缝针时,我忽然想起两年前。
那天苏绵绵回国。
顾逸豪说,他要去外地谈项目,可能两天不回来。
我信了。
结果那天夜里,我下楼取快递,踩空了台阶,手腕骨裂。
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出差。
他在海边陪苏绵绵过生日。
那是第75次谎言。
也是我失去痛觉的开始。
从康复中心出来后,我直接去了工作室。
刚进门,我就停住了。
原本挂着我名字的办公室门牌,被人换掉了。
上面写着,苏绵绵。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才继续往里走。
员工看见我,神色很不自然,只能打字解释。
【顾总说,苏顾问脚伤了,一楼方便休息。】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推门进去时,苏绵绵正靠在我挑的沙发上。
顾逸豪蹲在她面前,低头替她上药。
桌上放着一张菜单。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昨晚为纪念日晚餐写的。
我拿起菜单,在手机上打字。
【这是我的私人设计,不归工作室使用。】
顾逸豪看了一眼,直接从我手里抽走。
他嘴唇动得很快,神情里满是不耐烦。
我不用听,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是我小题大做,说我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苏绵绵却先一步开口。
她看向我,语气放得很慢。
“宋晚姐,新展览那边,不如先让我顶上吧。
“你现在听不见,发布的时候不方便。”
我盯着她,觉得有些可笑。
她坐着我的位置,用着我的东西,还想拿走我做了两年的展。
顾逸豪已经替我做好决定。
我从他的口型里看懂了几个词。
“绵绵负责。”
“庆典发布。”
“就这么定。”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争了。
一个早就准备抹掉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多说几句就停手。
我转身去了储藏室。
顾逸豪追进来,似乎想哄我。
我把今天的检查结果递给他。
他看了一遍,目光停在“听觉永久丧失”那行字上。
神色停顿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他拿出手机,打给我看。
【庆典结束后,我带你去复查。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庆典结束后,他大概还要陪苏绵绵。
晚上回家后,我开始收拾行李。
母亲留下的相册,旧相机,证件,工作手稿。
别的,我都不要了。
顾逸豪回来时,看见敞开的箱子,脸色很难看。
【能不能别闹了。】
我看完,只回了一句。
【这次不用你赶。】
顾逸豪盯着我,忽然挡住门口,又打了一行字。
【三天后的庆典,你必须到场。】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笑。
我陪他从无到有熬了五年。
到头来,他只怕我让苏绵绵难堪。
我还是点了头。
因为我也想知道。
第100次谎言来临时,他会不会有一秒,愿意对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