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诊那天,昭宁来得很早。
  她替我挂号,扶着我去诊室。
  到门口时,她突然拦住我。
  “妈,你在外面等,我先跟医生谈。”
  “你最近情绪不好,我怕你受不了。”
  她拿着病历先进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转身去了护士站。
  完整报告打印出来时,主治医生也正好过来。
  “从现有结果看,还有手术机会,尽快住院把检查做完。”
  我低头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建议进一步手术评估。
  而昭宁发给我的那张照片,偏偏裁掉了这一句。
  十几分钟后,她从诊室出来,眼睛已经红了。
  “妈,情况不太好。”
  “医生说,就算开刀,也只是多拖几个月。”
  她蹲在我面前,哭得很伤心。
  “我不想你受罪。咱们不治了,好不好?”
  旁边有人看过来,还小声劝我,说孩子孝顺。
  我看着昭宁,轻声问她。
  “如果不治,那些存款怎么办?”
  她立刻抬头。
  “先转给我保管。”
  说完,她像是反应过来,又赶紧找补。
  “我留一部分照顾你,剩下的以后再说。”
  她说得那么急,那么真。
  可我昨晚刚看过她亲手打出来的那句“越快越好”。
  我扶着椅子站起来。
  “钱先不动,等检查做完再说。”
  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回家后,她把舅舅姨妈都叫来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
  我刚坐下,姨妈就握住我的手。
  “明仪,都到这时候了,你得替昭宁想想。”
  舅舅也接了话。
  “钱花完了,人也留不住。还不如先把孩子婚房解决了。”
  昭宁坐在一旁掉眼泪。
  “我不要妈妈的钱。”
  “我只是舍不得她遭罪。”
  她哭得厉害,倒像受委屈的人是她。
  我把完整报告放到桌上。
  “医生没说我只剩半年,我还有手术机会。”
  可没人看那份报告。
  他们只是围着我,一遍遍劝。
  劝我看开,劝我别浪费钱,劝我把以后安排好。
  我是这里唯一生病的人。
  可从头到尾,没有人问我一句,我想不想活。
  等亲戚都走了,昭宁又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清单。
  存款,保险,连丧葬慰问金都列好了。
  每一项后面,都写着数字。
  我盯着那张纸,心口发紧。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她把纸推过来。
  “只是提前做最坏的准备。”
  “你先把房子加上我的名字。真出了事,办手续也方便。”
  “我不同意。”
  她终于沉了脸。
  “你宁可让财产冻结,也不肯给我一点安全感?”
  “那是我的房子。”
  “可你死后本来就是我的。”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一句话都没说。
  她抓起病历袋转身就走。
  我追到门口时,周谨成正站在电梯旁等她。
  他接过病历,第一句问的就是:“钱什么时候能拿到?”
  昭宁回头看了一眼,门没关严。
  可她没有避着我。
  “会有的。”
  电梯门合上后,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很累。
  晚上,她又用那个账号来问我。
  “我妈明明只剩半年,却突然变得很自私。”
  “她不肯把钱留给我,还要住院检查。”
  我慢慢打字。
  “如果她坚持治疗呢?”
  她回得很快。
  “那我只能让她失去管理财产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