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开始,亲戚轮着给我打电话。
昭宁说我知道自己得癌症后,情绪出了问题,还在网上遇到了骗子。
她说我把五十万转去了陌生账户,随时可能被骗光。
姨妈让我交出手机。
舅舅劝我别再管钱。
我什么都没解释。
我知道,太早撕破脸,她只会换一种办法。
所以下午,她带着周谨成和周母上门时,我一点都不意外。
周母一坐下,就拿出户型图和购房意向书。
“亲家母,婚房首付还差四十八万。”
“你要是愿意帮一把,以后房产证写两个孩子的名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
签字那一栏,只有周谨成。
“写昭宁名字的约定呢?”
周母脸上的笑淡了些。
“都是一家人,写谁不一样。”
昭宁立刻靠过来。
“妈,我是你唯一的女儿。”
“你的钱早晚都是我的。你为什么非要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我把材料放回去。
“钱取不出来,我已经做了长期安排。”
这句话一出,周母先变了脸。
“你故意拖婚事?”
昭宁也急了。
“谁让你擅自转钱的?”
她说着,竟从包里拿出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愣住了。
“还给我。”
“你现在不适合管这些。”
“那是我的东西。”
我伸手去拿,昭宁却把证件递给了周谨成。
“你先替我收着。”
我绕过茶几去抢,他抬手一挡,我整个人撞在餐桌边上。
活检过的地方猛地一疼,我眼前都黑了一下。
病号服很快渗出血。
昭宁明明看见了,却先弯下腰,去捡地上的银行卡。
“妈,你是不是故意装病?”
“你就这么想逼我放弃婚房吗?”
那一刻,我忽然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我扶着桌角,敲开了邻居家的门。
救护车赶到楼下时,他们还在楼道里争钱。
没有一个人跟我上车。
医生说活检部位出血,要留院观察。
护士打紧急联系人电话的时候,我把名字改成了我的朋友梁秋岚。
她赶到病房时,看到我衣服上的血,脸都白了。
“昭宁呢?”
我垂下眼。
“她有事。”
秋岚没再追问。
三个小时后,昭宁终于来了。
她手里拿的不是水,不是换洗衣服。
是一份账户代管授权书。
“妈,签了吧。”
“你授权给我,我就把身份证还你。”
“以后我也会照顾你。”
我把那份授权书推开。
她立刻接通家庭视频,姨妈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明仪,孩子愿意照顾你已经不容易了,你别折腾她。”
秋岚再也忍不住,一把抢过手机。
“她还在出血,你们看不见吗?”
她把昭宁推出病房,重重关上门。
门外,昭宁还在喊。
“周家只给我三天。”
“你再扣着钱,我的婚事就完了。”
我让秋岚把门打开。
昭宁重新站到我面前时,我轻声问她。
“婚房和我的手术,只能保一个,你选哪个?”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手术也不一定能治好。”
“可房子是我一辈子的保障。”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那点东西,终于一点点凉透了。
“出去吧。”
那天晚上,进一步检查结果出来了。
没有发现远处转移,医生建议尽快手术。
我当场缴了住院费。
第二天一早,昭宁冲进病房,抢过缴费单,声音都在发抖。
“你交了多少?”
“你把留给我的钱全花了?”
我看着她。
“那是我给你读书用的钱,不是给周家买房的。”
她眼睛一下红了,却不是因为心疼我。
“你以前明明说过,你所有努力都是为了我。”
“现在你只剩这点时间,却突然反悔。你想过我以后怎么办吗?”
“所以我应该放弃治疗,是吗?”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小声说:“我可以结婚后接你过去养老。”
“前提是我先把钱给你?”
她不说话了。
我按下床头铃。
“出去。”
下午,她又去了银行,想以我病重为由重置信息。
可银行要求本人核验,她什么都没办成。
晚上,她再次通过后台问我。
“如果我妈死在手术台上,我最快多久能拿到存款?”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从前我总觉得,再给她一次机会就好了。
可原来,她已经在等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