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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第二话 命运的起点
  ▼1
  尖锐的刹车声,把午后整个撕开。
  金属零件在空中飞散,碎片闪着冰冷的光。紫色的马尾被风抽直,下一口呼吸又散开了,仿佛他手里最后一点「还能抓住」的把握被直接抽走。梦人向前扑,指尖碰到的不是围巾,而是被太阳晒过却冷得像冰的空气。
  (为什么——)
  君语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轻得不像个人,像被随手扔掉的布偶。鲜血在他眼前漫开,比思考还快,他的脑子还停在那句「她刚刚明明还在笑」。
  (为什么那么善良、那么正义的妳,偏偏遇到这种事。)
  运钞车歪着冲过来,车身有一道撞出来的凹痕,凹痕里喷出纸和铁。铁的味道先到,纸的味道后到,再来是小孩的哭声。哭声落在人行道上,代表有人被推开了、活下来了。可是她还在车头前面。
  他用尽全身力气再扑一次,扑到的是一阵剧痛。骨头碎裂的声音近得像贴在耳边,接着世界忽然远了,安静得只剩心跳,一下比一下慢。
  (为什么我那么努力了,还是救不了妳。)
  记忆在这一秒里倒带。特摄的灯光、她鼓起的脸、天台上「要一直在一起」的笨约定、便当里的爱心蛋,全部同时亮起来,像走马灯被人按了快转。
  (为什么我们会碰上这种命运。)
  世界在猛烈的冲击里归于寂静,只剩心跳声,一点一点地微弱下去。
  ★ ★ ★
  ▼2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
  午后两点零三分。228公园。
  阳光温柔得有点假。舞台布景是亮黄色,音响线用胶带贴在草地上,草地上还有没干的冰品水渍。假面骑士的盔甲在灯下反光,对面是个圆胖得像球的怪人,肚子上画着一张笑脸。
  带动唱的大姊姊把麦克风贴得太近,连气音都被放成了节拍:
  「小朋友们!大声呼喊英雄的名字,让正义战胜邪恶吧!」
  「加油——!」
  孩子们的欢呼声像浪潮一样涌过来,最前面站着一个紫马尾少女,棕色瞳孔亮晶晶的。她挥手的幅度比谁都大,围巾被风掀起来,像一面小旗子。
  「加油啊!正义骑士!快站起来!不要输!」
  梦人双手抱胸坐在她旁边,嘴角挂着惯有的嘲讽,嘲讽底下却藏着一点温度,因为她喊得实在太认真了。连看一场假戏,她都会当成真的。
  君语立刻转头,鼓着脸颊拉他的袖子。
  「梦人!你也一起喊啦!」
  「我才不要。」他懒洋洋的,「照剧本走,他迟早会站起来。而且比起英雄赢,我更想看看怪人赢。感觉比较好玩。」
  「你这乌鸦嘴!」君语瞬间炸毛,脸颊鼓得像仓鼠。
  结果还真被他说中了。正义骑士勉强站起来,朝空气高喊:「你们的呐喊,让我全身充满了正义的力量!正义飞踢——!」一脚踢在圆肚子上,整个人被弹了出去。他在半空划出一道不太正义的弧线,脑袋结结实实撞上掉下来的灯具。灯具比剧本重,全场安静了三秒。
  有小孩开始哭了。带动唱大姊姊的笑容裂了一道缝,还是得硬着头皮救场:
  「各位小朋友们!今天的表演就到这里结束啦!记得每周同一时间都要收看我们的正义骑士唷——」
  君语的眼眶红了,看来被「正义会输」打击得比骑士被灯砸还重。她转过身,小拳头有节奏地捶进梦人的侧腹,捶得像在替骑士报仇。
  「呜!都是你害的!乌鸦嘴!为什么正义的骑士会输啊——!」
  梦人夸张地往后倒在还有冰品水渍的草皮上,故意把声音放弱:
  「啊……可恶……正义骑士……妳太强了……我要挂了……」
  君语蹲下来,用手指戳他的脸颊,力道很轻,表情却很认真。
  「要是梦人下次再说这种讨厌的话,我真的会生气喔。」
  他看着那张近得能数睫毛的脸。公园的风把她的马尾吹到他手腕上,痒痒的,有点热。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声音放软:
  「对不起啦。」
  「好啦,我原谅你!」她把怒气收成一个笑,笑完就牵起他的手,「我们去吃麦当当吧!我要点那个会送玩具的套餐,玩具要骑士,不要怪人。」
  「嘿,可是怪人比较稀有耶。」
  「稀有也不能赢。」她一本正经地纠正他,认真得像在上课,「正义的人可以跌倒,可是不可以不站起来。刚刚那个大哥哥是演员没关系,但小朋友会记得的。记得很重要。」
  他本来想吐槽「演员被灯砸到是职业灾害,跟正义没关系」,话到嘴边,看见她眼睛还红红的,又吞了回去。十指扣上的时候,公园的音响还在放结束曲,有点走调,她却轻轻哼着,哼得比原曲还准。
  梦人心想:只要能一直这样陪着这个傻女孩,看她为正义骑士哭、为正义骑士笑,好像也满好的。
  但命运从来不会问你「好像也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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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街口的麦当劳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底下却忽然乱了起来。警车从两条街外一路鸣着笛开过来,把行人分成两半,一半挤进骑楼,一半还站在斑马线上发愣。发愣的人群中有个更小的身影,是个小孩,手上抓着刚买的气球,线缠在手指上,他看气球看得忘了路上有车。
  路的另一头,一辆运钞车歪歪斜斜地冲了出来,车头灯亮着,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隔着挡风玻璃,司机脸色惨白,看样子已经控制不住车子了。轮胎飘出一股烧焦味,比车先到。
  「啊——那个小孩!」
  君语的手从他掌心抽走了,速度快得他来不及喊「等一下」。紫马尾在车阵间拉成一道直线,直冲向路中央,而路中央的小孩还擡着头看气球。
  「君语!别乱跑!」
  可是那个笨蛋已经冲出去了。那奔跑的姿势,跟台上的骑士一模一样,仿佛「我一定会赶上」就是世界的规则。
  「这个笨蛋!现在可不是玩英雄游戏的时候啊!」
  梦人只来得及吼一声,就拔腿追上去。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软,每一步都黏着鞋底。他看见她围巾的尾端被风掀起,扑了上去。脑子里只剩两个念头:把小孩推向人行道,然后用自己的背挡住那辆不会停的运钞车。
  小孩被推开了。气球在半空弹了一下,线断了,断得很轻。
  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很重。
  他的手臂环住君语的腰,那腰细得让他心里一紧。撞击来临之前,她转过头来,棕瞳里还留着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救到了」。小孩一屁股坐倒在人行道上,断线的气球飘在空中。再过去就是那辆车,保险杆上有一道旧刮痕,看来这不是它今天第一次失控,可惜他发现得太晚了。
  「梦人——」她喊他,尾音被金属撞击声吞掉了。
  车头撞上来,把「救到了」连同骨骼一起折进午后的阳光里。那一瞬间很短,像特摄片的爆破画面,却没有人喊卡。他看见她的围巾先飞起来,挡住了太阳,视野变成一片红。那不是滤镜,是血,从他眼睛里往外倒。
  剧烈的撞击声。
  骨肉碎裂的声音。他听见自己的肋骨断了,数到第四根就数不下去了。他也听得见她的心跳贴在他胸口,很快,然后慢下来,最后和他的叠成同一拍,两个人一起往下掉。
  鲜血的温度从热变凉,比公园的冰品凉得更快。柏油味窜进鼻子,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有哭声,就代表有人活着,只是活着的不是他们。
  世界暗下来的时候,他还想再喊一次她的名字,可是名字卡在喉咙里,喉咙里全是血。血后面还有一句他始终没说出口的「别当英雄了」。反正说了也没用,她已经先领便当了,命运正要把这笔帐算在两个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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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眼前其实不是黑暗,而是一条纯白的通道,白得连影子都没有。影子被收走之后,走马灯自己亮了起来:第一次在特摄活动遇见她,她把应援棒挥到他额头上;两个人在天台许下「要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