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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章第三话 入侵的邪恶
  ▼1
  夜已深。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消毒水、绷带,还有那些仍在滴答作响的仪器,全被照成了同一种颜色。
  二〇一的门在他掌下滑开。窗边的花瓶是空的,上一班护士把枯掉的花收走了,还没人插新的。梦人把夹在腋下的白百合抽出来,插进瓶里。花是楼下超商买的,纸袋还带着一点温度,温热的花瓣碰到冰冷的瓷瓶,发出一声轻响。
  床上躺着他。不对,躺着的是他原本的身体。绷带缠过眉骨,那张脸他照过无数次镜子,现在看起来却像别人。机器把胸口的起伏切成一段一段的呼吸,而睡在里面的人是君语。
  他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怕自己的体温吵醒她,又怕吵醒的其实不是她。最后他还是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比记忆中瘦了好多,手指也没有回握。
  「君语……」用她的嗓子说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一定会让妳醒来。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把妳带回来。」
  「代价」两个字在嘴里发苦。苦味还没散,门就无声地开了。
  不是风。有人走了进来,而且走得理所当然,像是早就约好了。
  棕色短发,右眼戴着一片金丝单眼眼镜,怀里抱着一本厚到不像能抱着走夜路的旧书。少女站在门口,眼神深得像古井,嘴角却挂着一抹「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的浅笑。
  梦人转身。这具身体的紫色马尾甩过脸颊,抽得他眼睛一痛,第一句话还是脱口而出:
  「妳是谁!」
  少女微微歪头,像老师在看一个错字。
  「原来如此,是灵魂互换啊。」她的语气像在念一条早就排好的注释,「难怪我一直觉得资讯对不上。床上那位太安静,站着这位又太会握花。」
  「妳——」
  「现在故事还没正式揭幕,所以你不该认识我。」她把书阖上一点,啪的一声清脆得像句号。「等真正的序章开始之后,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她转身,裙摆在冷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尽头不是走廊转角,而是转角自己裂出了一条不该存在的缝,缝里飘出纸页的气味。
  「等等——!」
  他追出去。长廊空荡荡的,只剩冷风和消毒水味。茱丽叶就这样穿过墙消失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出现过。
  他扶着墙。君语的心脏在围巾底下跳得太快。
  (她怎么会知道?地藏王的契约,不该被一个抱书的幽灵看穿才对……)
  药车的轮子从走廊另一头滚过来,声音意外地让人安心。护士先到,笑容随后才到。菈菲亚一看到「君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整间医院大概只有她还肯把夜班当白天过。
  「小君语今天也来看男朋友啦?妳真体贴呢。」
  梦人挤出一个笑,那是她的脸皮自己做出来的表情。他压低声音问:「护士小姐,刚刚有个抱着旧书的少女跑过去……她是谁?」
  菈菲亚的眼睛更亮了,声音却压到八卦该有的音量。头纱底下的眼神很柔和,柔和里藏着一点她自己也不说破的谨慎。
  「喔~妳是说茱丽叶啊。她可是这间医院最有名的都市传说喔!听说她只会出现在病得很重、快不行的人身边,讲故事给他们听。没有恶意啦。而且听说被她讲过故事的人,几乎都奇迹似地好起来了。」她眨眨眼,把药车停稳,瓶瓶罐罐碰出轻轻的声响。「说不定妳的男朋友梦人,很快就会醒了喔。」
  「……嗯。」他握紧拳头,那是她的手指。「他一定会醒的。」
  这句话他对花说过,对地藏王说过,现在又对一个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的护士说了一遍。再多说几遍也不嫌多。
  ★ ★ ★
  ▼2
  离开医院时,夜风冷得刺骨,把紫色马尾吹到嘴边,他差点咬到自己的头发。这具身体的重心老是差那么一点,每下一阶楼梯都像第一次走。
  路灯忽明忽灭。熄掉的那几秒,先传来木屐敲地的声音,清脆,步距也不像这座城市的人会有的。接着是压不住兴奋的低喃:
  「是强者的味道……」
  路灯再亮起时,灯下多了一名女武士。破旧的浴衣外罩黑红羽织,黑紫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像刀锋。她眼睛赤红,嘴角咧得几乎不像在对人笑。刀还好好地收在鞘里,鞘口却飘着一缕不肯熄灭的黑炎。
  「妳是敌人?还是朋友呢?」
  话音还没落,刀已经出鞘。
  武士刀劈开空气,从他耳边一寸外削过。就在那一寸之外,他闻到了焦味。那不是汽油,是混凝土被烧的味道。黑炎沿着刀刃窜动,所到之处,夏夜的空气又干又烫。
  女武士瞪着他,残忍的笑还挂在脸上。
  「看来今晚妳的命不该绝。滚。」
  她收刀离去,背影挺得很直。才走出三步,木屐声又响了,是她停下脚步的声音。梦人腿一软,跪在人行道上。膝盖是她的,丢脸却是他的。他回头。
  背后的混凝土墙「滋啦」一声,整整齐齐裂成数块,切面燃起幽幽黑炎,把水泥烧成焦炭。一块焦炭掉在围巾上,烫出一个小洞,夜风从洞里灌进来。
  (刚刚那是什么……地藏王说的邪恶,就是这种会走路的火吗。)
  下一秒,他猛地想起二〇一,想起那些机器,想起那只没有回握的手。脸色唰地白了。
  「往医院去了——君语还在医院!」
  他拔腿狂奔。裙子绊住小腿,差点让他滚出去,滚也得跑。
  ★ ★ ★
  ▼3
  医院已经不像医院了,简直是人间炼狱。
  保全倒在血泊里,监视器被砍成两截,断口还冒着淡淡的黑烟。走廊上到处是昏迷的医护人员。空气里满是焦臭,底下压着消毒水味,两种味道谁也不让谁,像这栋楼在跟自己吵架。
  梦人冲到二〇一。门还在,门前站着那名女武士,正把刀从鞘里再抽出一寸,还舔了舔嘴唇,像在品尝这间房的味道。
  「里面……有很强的味道呢。」
  她赤红的眼睛亮得近乎疯狂。
  「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跟传说中一样吧。」
  刀光一闪,门连门框被一刀两断。木屑间飘出几朵百合,被黑炎舔过,白花全成了焦黄。
  「住手!」
  他冲上去。女武士几乎没回头,反手就是一记刀背。刀背很重,这具纤细的身体像布袋一样被拍飞,在走廊上滚了十几圈,才撞上护士台。剧痛让眼前一黑,君语的肌肉记忆想爬起来摆姿势,姿势还没摆完,血腥味先窜进了鼻子。
  女武士缓缓转身,居高临下。
  「我明明饶过妳一次了。妳还偏要来送死。既然如此——」她把武士刀扛上肩,刀上的黑炎越烧越旺,赤红的眼底尽是近乎愉悦的杀意。「那我就如妳所愿,让妳彻底解脱吧。」
  刀刃落下的瞬间,梦人的右手猛地一沉。
  掌心发烫。那是地藏王的光轮转过人间道时留给他的力量,这次被恐惧逼了出来。七彩光纹爬过君语细细的指节,凝成一把后座力大得离谱的左轮——〈心之左轮〉。他还没学会扣扳机,扳机就自己扣下去了。
  砰——!
  走火的子弹擦过女武士的脸颊,连血都没流。强劲的后座力却把梦人整个人轰了出去,背撞上墙,墙上的黑炎烫到他的肩膀。那是她的肩膀,但烫是货真价实的烫。
  女武士停下了。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
  「……这就是妳的〈六道业力〉吗。」
  她低低地笑,笑声越来越尖。
  「虽然带着未知的力量……可在我黑炎骸姬的黑炎面前——毫无用处!」
  居合。整把刀裹着漆黑的火焰,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斩在他胸口。左轮应声断裂,碎成光点。梦人身上燃起黑火,整个人倒了下去。他到最后还想喊君语的名字,却被焦味堵住了喉咙。
  骸姬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她走进二〇一,把病床上那具身体扛起来,像扛一件终于找到的行李。走到走廊中央,她忽然停步,擡头看向天花板,露出野兽般的笑。
  「这间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