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第四话 所谓的六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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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树叶，在公园草地上洒下一块一块晃动的金色。长椅上站着的人是君语，是他记忆里的君语。紫马尾被风吹得直直的，围巾扬得像面旗子，棕色双瞳亮得比太阳还刺眼。她英气十足地摆出持枪的姿势，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
「正义的轮回英雄！飒爽登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粉红色的左轮，枪托上刻了颗小小的爱心。接着她甩出心形子弹、填进弹巢，动作熟练得像练过上百次，而且每一次都是对着他练的。
「心灵子弹！填弹！」
「射击——！」
她朝天空比出胜利手势，笑得比阳光还灿烂。附近根本没有敌人，她只是想把梦人脸上那种「我在看幼稚东西」的表情打掉，那是她最讨厌的表情。
「怎么样！很帅吧！」
梦人坐在旁边的秋千上，秋千轻轻晃着。他听见自己笑了出来，那是还没被车祸打断的笑声。
「帅是帅啦。不过那个『轮回英雄』跟『心灵子弹』到底是什么鬼？」
君语跳下长椅，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位置抓得刚刚好，让人很难反驳。
「当然是梦人你的专属称号啊！以六道人之姿斩除邪恶、行使正义！从今天起你就是轮回英雄了，记住喔。英雄一定要有名字，没有名字的正义，小朋友记不住的。」
「我又不是要去拍特摄。」
「你比特摄演员还认真。」她把枪转了一圈收进口袋，虽然那个口袋根本塞不下那么大的枪，但这里是梦，梦都会让它过关。「所以先把台词背好，不然真的上场会喊错。」
他还想追问「六道人到底是什么」，画面却像旧胶卷一样开始褪色。最后只剩她竖起大拇指的样子，和一句被风吹得很淡的话：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我们两个都醒过来——」
「不对，这句是你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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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梦人猛然惊醒，脸颊压在桌面上，窗外已经是黄昏。橘红色的光斜斜照进君语的房间，墙上海报里的正义骑士正在出飞踢，脚尖被一张便利贴挡住，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记得吃晚饭。
他趴在她的书桌上。抽屉开了一条缝，露出没写完的数学作业，旁边还画了个披着披风的小人。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做工精致、泛着淡淡粉红金属光泽的左轮，弹巢里躺着几颗颜色不同的子弹，有粉的、黑的、白的，还有幽紫色的。枪托的温度跟他的手温一模一样。这不是梦里的道具，是他睡着的时候，能力自己把枪做出来了。
「君语……这是妳给我的力量吗？」
他握紧枪。这具身体的手指很细，刚好能扣进护弓。
「我会遵守和妳的约定。以『轮回英雄』的名号，用〈心灵子弹〉好好教训那些坏蛋。」
他对着夕阳比划了两下。比到第三下，这具身体自己就想喊「飒爽登场」，他赶紧捂住嘴，叹了口气。
「不过这个能力还有太多搞不懂的地方。」
墙上猫咪造型的时钟，尾巴形状的秒针正慢慢走向六点。六点，三〇二。那个抱书的人留下的座标。
他先出门，走之前把她的围巾重新围好。不是为了好看，这具身体没围巾会觉得冷，一冷就会想起街口那一下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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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还是一样的消毒水味，底下藏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焦味，是昨晚黑炎留下的。保全换了一班，新来的人看了看「黄君语」，点点头，那个点头里带着「车祸的女孩又来了」的同情。他照单全收，反正比解释省事。
他溜进二〇一。床上的人还在睡，仪器的绿灯没有熄，代表君语的灵魂没被昨晚那把刀带走。他把百合花瓶里的水加满，碰了碰那只冰凉的手。手没有回应，但这样就够他说一句：
「我去问答案，问完就回来。」
六点整。三〇二的门比一般病房的厚，门后也不是普通病房。落地窗外整座城市正在亮灯，房里摆满鲜花和安静的仪器。银发少女坐在床上，雪白空灵的双眼望着窗外，像一尊被仔细擦拭过的瓷器，只是这尊瓷器会呼吸，而且呼吸很浅。
门一开，她转过头，嘴角浮起温柔的笑。
「欢迎。找个位置坐吧。」
梦人愣住，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我走错病房了。」
「妳没有走错喔，君语小姐。」她微微偏头，仿佛隔着门板就能看见他。「不过……我是不是应该叫你轮回英雄，梦人先生呢？」
他背脊一阵发麻，那股凉意从围巾一路窜到这具身体的尾椎。
身后忽然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像镜头猛地拉远——
「究竟这位银发少女是谁？她又怎么知道梦人的真实身份呢？」
茱丽叶抱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旧书，笑嘻嘻地从门后探出半颗头。右眼的单眼眼镜反了一下城市的灯光，下一秒她已经坐到小桌旁，叉起一块波士顿派塞进嘴里，眼睛都亮了。
「这是附近那家甜点店的特制波士顿派吧？网路上五颗星，果然没骗人。」
梦人僵硬地坐下。枪还在裙子口袋里，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我该怎么办」。
「妳也是六道人吗？」
「没错。」银发少女微笑。
「所以六道人到底是什么？黑炎骸姬又是什么来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我和君语会被盯上？」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出去，还没问完，茱丽叶就跳了起来，叉子还插在派上，指着银发少女大喊：
「安苏亚！不要抢走我的人设！说明设定是我的工作，我可是说书人！」
名叫安苏亚的少女掩着嘴轻笑。
「抱歉抱歉。那就麻烦妳替梦人解释吧。」
茱丽叶哼了一声，优雅地撩起裙摆，行了一个古典淑女礼。她礼才刚行完，那本书就自己翻开了。没有风，书页间却浮出一幅淡淡的投影：灵魂飞出身体，穿过巨大的彼岸之门，被观音与佛祖轻轻摸头，然后回到体内。画面简单得像把整个宇宙折成了一页插图。
「我是看透一切、记录世间万物的说书人——记录音．茱丽叶。」
镜头转向安苏亚。她挺直背脊，雪白的双眼明明看不见，却像能直视人的灵魂。
「我只是个普通的、病弱的、不值一提的、眼盲的弱小女子——预世音．安苏亚。」
梦人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完全是这具身体想笑的反应，被他硬压了下去。
茱丽叶清了清喉咙。
「人类死后，灵魂原本会通过彼岸之门，进入六道轮回，成为新的生命。但有些人在半路上就遇到了神、佛或其他存在。他们死而复生，灵魂和肉体都产生变化，得到能干预现实和自身的超常力量。这样的人，我们称之为——六道人。」
她合上书，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这对她来说很少见，而她一认真，通常就代表接下来的事不是开玩笑。
「不过复活和力量都是有代价的。你当时向地藏王许了什么愿望？」
「我求祂让我和女朋友复活。」梦人低声说。「祂答应了，条件是我必须用得到的力量，去清除世间的邪恶。」
「很标准的正神代价。」茱丽叶点头。「正神让你看见的是『悔』。悔可以做成子弹，而子弹不一定要杀人，这点你昨晚已经用过了。」
「那也有不靠正神、靠恶魔复活的人，然后去做可怕的事啰？」他眼神一沉。「黑炎骸姬就是这种人吗？」
安苏亚温柔地笑着，那个笑容里没有答案。
「也许是，也许不是。这要问她本人了。」
她那双雪白的眼睛望向病房门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把名字念得一个字也不差：
「我说对了吧——黑炎骸姬，安倍樱姬小姐。」
门板像被高温烤化的铁皮一样扭曲起来，油漆冒出带着甜味的烟，甜味底下全是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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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的武士甲先一步闯进来，刀跟在后面。赤红的眼睛扫过三人，最后停在安苏亚身上，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