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才过几百年的时间,就沉到地表之下了啊」拉堤亚的红眸忽然变得迷离深邃,仿佛凝望着遥久的记忆彼方。
他踏着无声的步伐走向矗立于神殿中央的大理石雕刻圆柱面前,看着上面环绕的装饰图腾与历代神殿守护者的古文字名。
拉堤亚白皙的手指轻触着石柱表面,感受它细滑的质感以及蕴藏的太古魔力。
莱德和K面面相觑,茫然地望着好似陷入回忆中的拉堤亚。
「他怎么了?」
「不知道。」
「他刚才说这里是他家,怎么回事?」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K狐疑地挑眉,继续旁观着。
拉堤亚的指腹停留在一串古埃米亚文字之上,上面写着:拉堤亚拉克利玛,第一千九百九十九代水晶神殿的守护继承者。
蓦地,他的双腿无力地跪了下来,排山倒海而来的画面席卷了他的脑袋,走马灯似地快速阅览着早就被他遗忘的儿时回忆。
他想起了在大战之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他无视了家族代代相传下来的祖训,也背弃了神殿守护者的职责。
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先想到召唤恶魔毁灭一切,而不是先想到祈求天使垂怜或召请轮回之神的救赎呢?
『对不起』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害的』
「拉堤亚?」眼看突然崩溃自责的拉堤亚犹如梦魇般地呓语着,K正要上前关心时却被莱德拦了下来。
『亚特兰德神君,对不起,我不仅背叛了您,还造成您莫大的困扰,对不起』
古埃米亚的原始住民,其信仰的主神就是亚特兰德,因果混沌的轮回之神啊!
『对不起,是我破坏了时空秩序、是我的存在摧毁了无数生灵』
如果在更久之前,自己没有因为太过好奇外面的世界、渴求到对亚特兰德许下愿望的话,也许当时外界的战火就不会真的蔓延到埃米亚,而这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吧?
拉堤亚放下手,重新站稳身子,不再去看石柱上自己的名字底下,曾经偷偷用魔力刻印上去的天真祈愿。
残存的灵能忽地消逝,化作一道朦胧身影飘过,拉堤亚的脑中银铃般地响起令他怀念的熟悉嗓音。
『拉堤亚,我怜爱的纳安,你不必后悔曾经做过的一切,这都是注定的必然。』
这都是注定的必然吗?拉堤亚微愣,望着朝彼岸逐渐逝去的幻影向前追了上去,在踏出第二步时撞上了温热结实的胸膛。
他怔了许久,才终于从石柱幻境中清醒。
原来他撞倒了莱德,自己还整个人跨坐在对方身上。
拉堤亚脸颊微红地连忙爬起,尴尬地说了声抱歉。
「你终于清醒啦?还以为你又中邪了」他掩嘴脸红地撇过头去,缓慢地站起身子。
「拉堤亚,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一直听你在细语喃喃着奇怪的语言。」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他略为头痛地扶额,闭着一只眼睛看向K说:「这里,有密道可以直达古祭坛内。」
「古祭坛?你是指守护水晶之塔的核心吗?」
「对。」他放下手,有点哀伤地说:「当时我就是这样逃到祭坛去的这还得感谢你们的祖先对我们的信仰和建筑一点儿都不关心呢。」
K无言地转头看向莱德,莱德一脸觉得莫名其妙地回望了她。
「在那之前,K,妳带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面见几名干部和熟悉据点。」她面无表情地说:「并且讨论出你们的具体行动方针。」顿了顿,她抵着下巴补充道:「不过目前看来,已经有计划之外的最佳策略了哪。」
三天后,全副武装的恩格尔和莱德跟随拉堤亚来到西之神殿古代遗迹,依照计划,透过密道潜入守护水晶之塔内部,由内而外瓦解该据点的帝国守备兵力,做为第一线的临时岗哨。
当然,新闻媒体的现场直播肯定会让他们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帝国的首要通缉犯,而克洛威里斯艾昂也必定会受到牵连。
于此,暗影猎人协会的副会长便在这周顺势地替自己安排了走访出差,不可能会待在宅邸或办公场所内任人摆布。
其实现在的拉堤亚有些茫然,他完全没有料到会变成这个样子,自己当初明明只是想回到古祭坛内去确认情况而已,却顺理成章地成了革命组织挑起战火的推手。
又尤其像他这种人,好几次的战略会议总是心有旁骛地将自己的思绪飘到别的世界,因此对于自己这次的行动根本没有记住应该记住的应对措施。
结果伊芙琳娜就跟来了,她听进了不少战略,自告奋勇地加入第一战线,待在拉堤亚的身边辅助——因为到时候若真的发生意外,另外两人是不可能有时间回头指示他的。
反正那种情况下的伊芙琳娜几乎是无敌的:实体刀械会直接穿透过她,圣火弹和驱魔术又对她起不了作用,最惨最惨顶多是被专门对付幽灵的结界困住而已,而莱德也表示会这种结界术的人并不多,因为能够使用天使名力量的人本来就很稀少——也就是说,符合的人选不出百人,甚至连五十人都不到。
他瞥了莱德和恩格尔一眼。况且这里就有两名符合且能够解咒的伙伴了。
『小拉拉,这是什么?』伊芙琳娜好奇地睁大眼睛,盯着对方将手覆在一阶石台上的掌形凹陷处。
「古代的魔动机关。」拉堤亚闭上眼睛,细语呢喃古埃米亚语的灵能咒言,须臾,地面便应声起了躁动。
三人一鬼站在石台前方,心想这下子连地表上的人们也肯定感受到这种极其罕见的地震了吧?
「这是」莱德和恩格尔惊愕地愣着周遭急速位移的巨大石柱,不出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重新排列成另一副古墓般的景象。
突地,拉堤亚的尾音一落,睁开眼睛,迅即抽出腰间的匕首往自己的手腕一割,吓着了在场的所有伙伴。
他将血液滴落在石台上的插槽内,冷静正容道:「你们也来,不然等等进入密道你们会有危险。」
「会有危险?」恩格尔困惑地说,此时莱德已二话不说地接过拉堤亚的短剑往自己的手背轻轻一划。
「古祭坛本身就是为了古埃米亚居民的信仰所建造的,而四大神殿则是供奉历代守护者意志及遗骨的地方。简单来说,这里是个巨大的墓园,直达祭坛的密道中会有数千名守护者的执念,其强度完全不能与暗影相提并论。」
恩格尔犹疑地接过匕首乖乖依样画葫芦,止住血的莱德追问道:「守护者的执念你是指古代巫师的不灭意志对吧?对于没有在石台上献出自己鲜血的存在,都将视为入侵者并加以消灭?」
「对,就是这样。」
「但是古埃米亚的守护者不是全都消失了吗?为什么还会有残存的执念意志?」恩格尔反问。
拉堤亚听了,苦笑道:「因为我就是最后一个。」
「你不能指挥它们吗?」
「不能。」他抱歉一笑,坦白说:「因为拥有守护者誓约肉身的我,还存在于祭坛的那一端。」
他们听了脸色发青,恩格尔更是惊愕道:「等等,那你是什么?」
拉堤亚耸耸肩,连他自己也觉得毛毛的,「类似『亡灵』这种存在吧?」
「实、实体化的亡灵?」恩格尔声音发颤地问,他听过不少关于拉堤亚的诡谲传闻,半信半疑地瞪着他看,而伊芙琳娜则是双手摀嘴睁大眼睛。
一瞬间,他想通了,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原来自己目前的这副身躯是亚特兰德借给他的,而自己回到这个世界上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取回自己的身体。
但是自己的身体应该早就化为尸骸了吧?取回来后还能使用吗?拉堤亚背脊发凉地想着,伸手牵住了伊芙琳娜,这下子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让幽灵现形的原因了。
『咦?』
「安全起见,妳也来。」
『唔,我也要吗?可是我有血吗?』
「试试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