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地下密道迷漫着庄严肃杀的沉重气氛,走道两侧整齐地摆放着满是岁月痕迹的水晶棺木,安息的逝者遗体若隐若现。
拉堤亚一副淡然自若地领在最前头,让不断颤抖的伊芙琳娜紧紧抱住他的手。
跟在后面的两个大男人也面色铁青地僵着上半身,好似机器人般地行走着——他们不是害怕尸体骨骸,而是恐惧那数千只充满威严的监控魔瞳,整个空间的气场已经强烈到连没有阴阳眼的恩格尔都能看见若隐若现的幽影,甚至还能隐约听见它们的低语。
他们十分佩服某个曾经是人的家伙生前有办法让自己住在这种地方,一般人要是知道自己的房子其实是个坟场墓地的话,早就吓得落跑搬家了吧?
忽地,拉堤亚停下脚步,哀伤地瞅着两具空的棺木。
「怎、怎么了?」莱德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要和空间中的魔瞳有所接触,总觉得它们对他的杀气似乎特别浓烈。
拉堤亚轻轻地抚过水晶石棺,转过头继续前进,平淡地说:「父亲的遗体,果然还是没办法回到这里啊。」
「所以另一个空棺是你的?」
「是啊。」
恩格尔无语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为什么要在这么恐怖的地方聊那么恐怖的话题啊?面对这么多来自另一度空间的视线,说实话,他怕得要死,根本不敢想像这些守护者执念驱逐入侵者的时会有多残酷。
突然间觉得贵族啊暗影什么的好可爱,根本只是小菜一碟哪
仿佛窥探到他的心思,拉堤亚突然发话了。
「其实,古埃米亚的守护者家族,活着的时候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他微微仰看,看着已经布满蜘蛛网的密道穴顶,不仅年久失修,光线也远比之前还要昏暗,「或甚至比一般人还要脆弱。」他唏嘘一声。
『为什么呢?』伊芙琳娜紧紧瞅着拉堤亚,尽量避免自己的余光去扫那些潜在的恐怖视线。
「历代的守护者有两个家系,两者之间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每一代都只会出现一个正统的继承者,如果我方是男孩,那么对方就一定会是女孩,而这两者之间一定会有一个注定在少年少女的时期死去。」他顿了顿,解释道:「存活下来的那一个将会接受另一位留下来的力量,将拥有洞悉轮回轨迹的能力,同时也必须背负守护者的一切职责,替大家治病祝福等,是个被神君选来奉献世人的角色。」
拉堤亚再次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说:「这是守护者生前的宿命;然而,万物没有所谓的至善至恶,就连天使恶魔也不例外。守护者在生前扮演着至善的存在,死后自然就会逆转成你们所见到的这副景象。」
二人一鬼不怎么愿意地回头,许久才敢正视那些充满侵略气息的执念之眼。
「他们之中已经有不少平衡了自己的灵魂,照理说早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偏偏就因为那一次的战乱,摧毁了原有的秩序。」拉堤亚向它们致礼,继续述说:「在我父亲被入侵者杀死之后有段空窗期,当时的我和另一位候选人还年幼,直到我们熬到发起叛变时,她背叛了大家,存活下来,而我在死前来到了古祭坛诅咒了整个世界——当时我没想到,但现在我想通了。」
「原本会被神君舍弃的是她,可在那之前我就先死了,失衡的力量落在我这边,而她却变成普通人地存活下来。」拉堤亚耸耸肩,「所以就间接导致了整个轮回秩序的错乱,时间拖得越久,人们的灵魂就越难以穿过那道门去转世投胎,成为遗落在这个世界的游魂,或是变成暗影等着被彻底消灭。」
「不过,其实她最后会背叛我们也情有可原,因为她知道只要我还活着的话,即将成年那一刻她就有可能会死。对于当时发起叛变的我们来说,每一个人都想生存下去,并且夺回自己的家园,只不过她的欲望比我们都还要强烈罢了。」
他低下头,捏捏眉心,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不得不承认道:「她就是埃米亚帝国的开国皇后:塔罗芬。在许多层面上,她达到了她的目标,不仅存活下来,还以另一种方式夺回了自己的家园。」
他们各个听了怔然,没想到关于埃米亚的历史真相中居然还藏有这样的秘辛。
拉堤亚抹抹自己的脸,自己早就已经无法分清楚是非对错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没有人是正确的、没有人是错误的,也没有人是无辜的。
所谓的是非对错,一直都只有相对的啊
拉堤亚擡起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强笑道:「所以,只要我取回自己身体的同时修正一部分根源的话,这些守护者应该就可以自由了,毕竟已经过了五、六百年了啊!」
莱德蹙着眉头不语,伊芙琳娜则是轻轻地拥抱他一会儿,他们都知道他正在强颜欢笑。
拉堤亚转过身,专注地呢喃了一串咒言,双手轻轻放在漆黑的墙面上,此时左后方的地板缓慢地立出了一座石台。
「献血后,守护者便会记住你们,之后来往这个密道就不会被主动攻击了。」话毕,他起了头,依序让大家完成纪录仪式后,拉堤亚便进行下一个步骤。
他单手覆在石台的掌形凹陷处上,专注地闭上眼睛,忽地整条密道仿佛回应了他的意念,地表再次震动。
一道曙光照耀进来,被空间中的水晶棺木折射得刺眼眩目,密道顿时明亮得犹如白昼。
他们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让自己适应这样的亮度,才从曙光来源处发现一条向上延伸的晶石阶梯。
「一切都照著作战计划进行吧。」恩格尔看着众伙伴们。
「嗯。」
以恩格尔为首,众人相继爬上了地表,出现在一座巨大的古祭坛中央。
祭坛的塔台上坐着一名近乎衣不蔽体的半透明美艳少年,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有着一双深渊般的血色瞳眸,轻抚倒在一旁的骨骸,缓慢地看向来人。
「拉、拉另一个拉堤亚?」恩格尔惊愕地大声叫了出来。
『拉堤亚拉克利玛。』拉堤亚用古埃米亚语轻唤着。
突地,另一个拉堤亚放下手,从塔台上轻灵地跳了下来,怨恨地说:『为什么你会和塔罗芬走在一起?』
『塔罗芬?』
祂指向站在拉堤亚身边的金发男子,『他,就是塔罗芬的灵魂,转世而来的。』
拉堤亚听了瞪大眼睛,紧握双拳地看向莱德。
『被背叛了一次还不够吗?未来的我。』
「拉、拉堤亚?」
『小拉拉,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