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出院那天，我妈来接我。
她提着保温桶，里面是鸡汤。
“回家好好养，这个月子不能落病根。”
我没接。
陆则在旁边帮我收东西。
他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陪着，但话很少。
车上很安静。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我妈转过头。
“栀栀，这次......是个意外。”
我说我知道。
“小甜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当时太激动了......”
“妈。”
我打断她。
“我想办一桌。”
她愣了。
“什么？”
“按老家规矩，小产也得办个小满月。”
我看着她。
“孩子没了，但礼数不能少。”
我妈皱眉。
“你这身体......”
“我没事。”
我说。
“就这周六，在家里，叫上亲戚。”
她看了眼陆则。
陆则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那......行吧。”
我妈叹了口气。
“也好，冲冲晦气。”
周六下午，我起了个早。
厨房里炖着汤，一人一盅。
我给每盅汤都加了料。
党参、黄芪、红枣。
安神补气。
最后一盅，我单独放在一边。
给沈甜的。
陆则进厨房倒水，看了一眼。
“你......还好吗？”
我说挺好。
他欲言又止。
“栀栀，这次的事......”
“我不怪她。”
我转过身，看着他。
“她也是太想要孩子了。”
陆则松了口气。
“你能这么想就好。”
我笑了笑。
“毕竟是亲妹妹。”
五点，人到齐了。
我妈、婆婆、沈甜、陆则、还有表哥沈凯。
沈凯是我妈那边的亲戚，在市中医院妇科当主任。
他进门就跟我打招呼。
“栀栀，身体怎么样？”
我说好多了。
“凯哥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愣了一下。
“什么忙？”
“等会儿吃完饭，你给我和小甜把个脉。”
我笑着说。
“双胎保胎那段时间，我天天喝药，现在换了温和的方子，想让你看看对不对路。”
沈凯点头。
“行，没问题。”
沈甜坐在沙发上，脸色有点白。
我给她端了盅汤过去。
“小甜，这是专门给你炖的，姐妹安神汤。”
她看着那盅汤，没接。
“姐......我不太舒服......”
“喝一口。”
我把汤递到她手里。
“你这段时间也吃了不少苦，得补补。”
她握着汤盅，手在抖。
我妈在旁边催。
“快喝，你姐一片心意。”
沈甜咬着嘴唇，端起汤盅。
喝了一口。
她放下盅子，脸色更白了。
“妈......我想去趟洗手间......”
“去吧去吧。”
我妈摆摆手。
沈甜起身，走得很急。
我看着她的背影。
五分钟后，她回来了。
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有点慌。
开饭了。
我坐在主位，给每个人分了汤。
“今天谢谢大家来，孩子虽然没了，但这个礼数得走。”
我举起杯子。
“敬各位。”
大家喝了汤。
我妈突然开口。
“栀栀，你这剩下的一个......打算怎么办？”
我放下杯子。
“自己带。”
“一个人带？”
婆婆接话。
“那多累啊，要不然还是......”
“我谁也不给。”
我打断她。
桌上安静了。
我妈脸色有点难看。
我笑了笑。
“不过我也理解大家的心情，毕竟小甜也怀上了，双喜临门。”
我看向沈凯。
“所以今天请凯哥来，就是想按老家的礼儿，给我和小甜‘把个喜脉’，讨个彩头。”
沈凯愣了一下。
“现在？”
“对，现在。”
我伸出手。
“凯哥，您先给我把把。”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手指搭上我的手腕。
沉默了几秒。
“平和有力，气血尚可。”
他抬头看我。
“恢复得不错。”
我点头。
“那小甜呢？”
沈凯转向沈甜。
她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手握得很紧。
“小甜，来，让表哥看看。”
我妈推了她一把。
沈甜慢慢伸出手。
沈凯搭上她的手腕。
一搭。
再搭。
他皱起眉。
又换了另一只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甜。
“甜甜，你这个脉......”
他顿了顿。
“滑是滑，可滑而不匀。”
我妈愣了。
“什么意思？”
“这是常年喝激素调出来的滑象。”
沈凯慢慢说。
“不是孕脉。”
桌上死寂。
我妈脸色变了。
“凯子，你说什么？”
沈凯看着她。
“妈，她单侧输卵管切了，另一边粘着。”
他声音很轻。
“您逼她怀，她拿什么怀？”
沈甜猛地站起来。
汤盅被她打翻，汤洒了一桌。
没有一丝腥气。
只有姜的味道。
我看着那滩水渍。
“那盅是姜水。”
我说。
“假孕的人，连吐，都不敢真吐。”
沈甜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流下来。
她转头看向陆则。
“哥......”
她声音在抖。
“你说过你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