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则的脸白了。
他看着沈甜,又看向我,嘴唇动了几下。
“甜甜......”
“你说过不会说的。”
沈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说你会帮我,你说姐姐不会发现......”
我妈猛地站起来。
“陆则,她说什么?”
陆则没吭声。
他低着头,手抓着椅背,指节发白。
我看着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没怀孕。”
不是疑问句。
陆则闭上眼。
“栀栀......”
“你知道她输卵管切了,知道她不能生,知道她装孕骗全家。”
我一句一句说。
“你还陪着她演。”
桌上死寂。
我妈看着陆则,又看向沈甜,脸色青白交替。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两年前。”
我打断她。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病历,摊在桌上。
是沈甜的手术记录。
市中心医院,妇科,宫外孕术后切除左侧输卵管,右侧粘连。
日期是两年前的五月。
我抬头看向陆则。
“那次你出差去外地,我在家陪她去医院。”
“手术前她哭着求我别告诉家里,说怕妈伤心。”
“我答应了。”
我顿了顿。
“但你那次根本没出差,对吧?”
陆则抬起头。
他眼睛红了。
“栀栀......”
“你在医院陪她,签了手术同意书,垫了押金。”
我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
家属签字栏。
一行字,陆则。
“你签的字,比我怀的胎都早。”
我笑了。
“你那时候就知道她不能生了,所以这次她说怀孕,你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配合她演。”
陆则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份病历,肩膀塌下去。
沈甜哭着扑过来。
“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要孩子了......”
“闭嘴。”
我看着她。
“你推我那天,不是激动,是故意的。”
她愣住。
“你知道我怀双胎,你也知道我那天刚打完保胎针,身体虚。”
“你算准了我会护着肚子不敢躲。”
我站起来。
“你要的从来不是孩子,你要的是我肚子里这一个。”
沈甜脸色惨白。
我妈终于回过神。
“不是......栀栀,你误会了,小甜她......”
“妈。”
我打断她。
“您还记得我十三岁那年,您让我把省赛名额让给她吗?”
我妈一僵。
“您说,姐姐应该让着妹妹。”
“我让了。”
“后来我考上市一院,她没考上,您让我帮她找关系进去。”
“我帮了。”
“她结婚没房子,您让我把婚房让出来,说我可以住陆家。”
“我让了。”
我看着我妈。
“现在她要我孩子,您也想让我让。”
我妈张了张嘴。
“栀栀......你......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完了。”
我转身去拿外套。
“以后别来找我了。”
“沈栀!”
我妈声音拔高。
“你就这么狠心?她是你妹妹!”
我停下。
回头看她。
“妈,您记不记得我住院那天,您给我送的那碗汤。”
我妈愣了。
“您说是安胎汤,让我喝了对孩子好。”
“我喝了。”
“喝完当天晚上就见红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后来我让同事化验了那碗汤底。”
“红花、益母草、山楂。”
“全是活血的。”
我妈脸色煞白。
“不是......栀栀,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我穿上外套。
“您想让我流产,好把孩子给小甜。”
“我懂。”
我拎起包。
“所以您老了以后,我给您炖什么,您也得喝。”
我把那盅凉透的姜水推到她面前。
“妈,这是您教我的。”
我走到门口。
周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门外。
“周主任。”
我叫她。
“麻烦您做个见证。”
周主任点头,走进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病历,又看向陆则。
“陆先生,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陆则闭上眼。
“对不起。”
他声音很轻。
“我欠她的。”
我笑了。
“你欠什么?”
陆则抬头看我。
“十岁那年,我掉进河里,是她救的我......”
“是她推的你。”
我打断他。
陆则愣住。
“那年夏天,我和表哥在河边,你在旁边玩。”
“她想抓鱼,拽着你往水里走。”
“你不去,她就推。”
我看着他。
“你掉下去了,她怕了,才跳下去拉你。”
“你以为她是救你,其实她是害怕出事。”
我转向沈甜。
“表哥当时在岸上,看得一清二楚。”
沈凯点头。
“是我把你们俩拉上来的。”
他看着沈甜。
“你求我别说,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当时吓得不行,就没说。”
沈凯叹了口气。
“后来你拿这个绑了陆则二十年。”
沈甜瘫在椅子上。
她不哭了,只是看着地面,眼神空洞。
陆则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
我走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律师会送到。”
“孩子的名字,你以后不用知道。”
我看着他。
“你欠的债,还清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
“栀栀......栀栀你回来......”
我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家。
灯还亮着。
桌上那盅姜水,还在冒着热气。
三天后。
医院送来一个花圈。
挽联上写着:对不起。
落款,陆则。
护士站的小姑娘问我要不要收。
我说不用。
“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