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注册网约车账号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欢迎加入中州出行,请确保车辆符合运营标准。”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点了“确认”。
车自然是租的混动电车,一个月租金三千二,押金一万,他是刷信用卡付的,办完手续拿到车钥匙的那一刻。
他看着那辆白色的轿车,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跟自己说:“这就是你以后的饭碗了。”
第一个月当然是什么都不懂,纯瞎跑,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就收车,十二个小时下来,流水才两百出头。
去掉租车成本和电费,到手只有一百多,他算了算,一个月干满三十天,到手也不到五千块,比他预想的自然是少了一大截。
晚上他看着论坛上那些老司机的帖子,有人说要养号,有人说要买会员,还有人说要固定时间出车收车,说不要随便取消订单。
他把这些一条条都记下来,就像以前研究电商算法一样研究平台的派单逻辑。
在第二个月他花一百块买了平台会员,每天都固定七点出车,晚上则不定,收车时间则控制在前后半小时之内,从不取消订单,也从不得罪乘客。
有人聊天他就“嗯啊”地应两声,没人聊天他就闭嘴开车,他的评分就这样慢慢涨上来了。
算法开始把他标记成优质司机,单子也开始往他这推得多了。
长途单,机场单和商务区单,这些单价高,乘客素质好的单子,以前是轮不到他的,但是现在开始出现在他的接单列表里。
第二个月流水到了六千多,第三个月八千多,第四个月破了一万,他渐渐的也摸出了些门道了。
他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等单,早高峰去住宅区,而晚高峰去写字楼,周末则去商圈,凌晨优先去娱乐场所。
他把这个城市的人流动向摸得比本地人都清楚。
他开始把跑车当成了一份正经工作在干,不是“过渡一下”的心态,而是那种“这辈子就这样了”的心态。
所以他给自己定了规矩,固定的时间出车,固定的时间收车,每个月也固定休息两天。
不拼,不熬,不抢单,不绕路,不加价,也不跟乘客起冲突,也不加乘客传书好友。
这个世界现象级的聊天软件叫传书。
后面这一条,平台其实没有明令禁止,但他在论坛上看过太多案例了。
司机跟乘客加了传书,私下接单,出了事平台不兜底,后果可能是账号被封,罚款。
甚至有人被乘客投诉到运管部门,直接吊销了营运资格。
他不冒这个险,毕竟这个账号是他花了几个月养出来的,每个月能给他带来一万多的流水,在这个经济下行的年头,这就是他的命根子。
他也想得很清楚,不加传书,不只是因为怕封号,还不想跟任何乘客,产生任何工作以外的联系。
乘客就是乘客,上车>确认尾号>开到目的地>下车关门>说声“谢谢”结束。
他不想知道乘客的名字,也不想知道乘客是做什么的。
他就想安安静静地把这一单跑完,拿到钱,然后继续下一单。
孟德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凌晨一点二十分左右。
孟德当时在一家足浴会所门口等单,手机响了一下,就点了接单。
起点就在那家会所,而终点则是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小区,距离显示二十三公里,预估价格七十六块。
他把车开过去,正好看见会所的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走出来一个女人,穿着一条深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
脸上也化着妆,看不太清五官,但身形高挑腰细,走路的时候姿态也跟普通人不太一样,像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软东西上。
她拉开门直接坐进后排,说了一声“你好”,声音不大,还带一点沙哑,像是说了很多话之后的那种嗓子。
孟德确认了尾号,就发动车子,全程也没多说话,车里很安静,她也没说话,就那么靠着后座看手机,偶尔发几条语音,都还声音压得很低。
孟德听不太清内容,只能听到一些语气词比如“嗯”“好”“知道了”“累死了”一路,没多久就开到了目的地。
她下车的时候又说了声“谢谢”,轻轻带上了门。
孟德也没多想,直接点了收车,然后回家睡觉。
第二次接到她的单是一个星期以后,还是那个时间,起点和终点。
孟德把车开到会所门口的时候,她刚好出来,看到孟德的车,好像是愣了一下。
“又是你啊。”她说这话时语气明显有些惊讶
孟德只是“嗯”了一声。
她又说:“那还挺巧的。”
孟德又“嗯”了一下,就不说话了,下车的时候她还是像上次那样,说了“谢谢”,就轻轻地关上门。
这次孟德注意到,她往车前排的方向多看了两眼,不过孟德没在意。
只是想着:这个单好啊,二十多公里,七十多块,还顺路,送完正好收车。
后来孟德就开始每天一点左右去那家会所附近等单,也不是每次都能等到她,但十次里面总有那么三四次。
孟德算了一下,平均下来每天多几十块收入,一个月就是一千多了,都够交房租的一半了。
而且从她那边的路线孟德已经摸熟,沿途红绿灯,哪个路口可以抄近道,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她第一次开口加孟德传书,是在第三个月左右。
那天她上车之后没像往常一样安静,而是在后座磨蹭了半天,最后才往前探了探身子问
“师傅,能加个传书吗?以后我直接找你。”
孟德直接拒绝道:“平台不让。”
她说:“我知道,我不跟平台说的,你就当我是一个普通朋友,每天来接我就行。”
孟德摇了摇头说:“平台查到了会封号。”
她还是不死心说:“不会的,我天天打车,也没见哪个司机因为这事被封号的,你就当帮个忙。”
“我每次打你车都要碰运气,有时候等半天等不到你,别的司机开得又不好,有的还口花花,烦得很。”
她最后叹了口气道:“你是不知道,我每天打车跟抽奖似的,抽到好的算我运气好,抽到不好的,这一路都得忍着。”
孟德还是没接话。
她又继续说:“有些司机一看起点是足疗会所,上车就开始问东问西,做什么工作的呀?一个月挣多少呀?”
“你们那儿有没有特殊服务呀?有的则直接问多少钱一晚,烦都要烦死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手指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
孟德没看到她手机屏幕,但也知道一个人烦躁的时候,才会这样划手机。
她又看了孟德一眼说:“就你,你从来不问这些,也不频繁看后排,我觉得你人挺好的,就想留你个联系方式,以后你每天都来接我,省得我天天跟那些人掰扯。”
孟德开车其实也会看后排的,特别是喝醉酒的乘客,怕对方吐车上。
孟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说:“我这号养得好,不想冒任何风险,这是我的原则。”
她听了之后也没再坚持,只说了句“好吧”,就靠回去了,其间两人一路无话。
孟德也没有骗她,这确实是孟德的原则。
但原则底下还有一层没说出来的东西,那就是不想跟她走得太近。
她长得很漂亮,虽然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惊艳到,说不出话的类型,但很耐看,再加上她那个职业的打扮和气质,多看两眼就容易让人想歪。
孟德自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毕竟大学那几年钱花在哪?
他心里有数,各种会所都去过,各种场子也玩过,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事他也见识过。
就是因为见识过,孟德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贪财好色,又不靠谱。
不想跟她熟络起来,是因为怕自己忍不住去撩她,忍不住为她花钱,忍不住又回到那个折腾的循环里去。
他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