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城之后,孟德没急着去办公证,先跑了几天车,把过年期间没挣的钱补一补。
她也没催孟德,该上班上班,该睡觉睡觉,两个人的日子跟回老家之前差不多。
正月十五过完之后,她说:“明天去公证吧,拖来拖去没意思。”
孟德说:“行。”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去了公证处,她提前预约好了,公证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说话很快,先把两个人的基本资料核了一遍。
公证员看着表格问:
“男方姓名?”
孟德说:“孟德。”
公证员又问:“女方姓名?”
她说:“沈瑶。”
孟德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沈瑶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认识一年半,到现在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两人都觉得好笑,但是都没笑出来。
公证员把两个人的财产情况念了一遍,孟德没什么财产,存款十二三万,车是租的,沈瑶有一套房子,首付是她付的,贷款是她在还。
公证员问他们,是不是确认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两个人都说了:是。
签字,按手印,一份文件签了好几张,每张都要按。
从公证处出来的时候,沈瑶走在前面,孟德跟在后面,沈瑶没回头,孟德也没叫她,两个人就那么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
沈瑶突然停下来,等孟德走到跟前,说了一句:
“去吃口饭吧,我饿了。”
孟德说:“行。”
找了一家小馆子,点了两个菜,一个汤,两碗米饭,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沈瑶吃得不多,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孟德吃。
孟德吃完了最后一口,抬头看沈瑶,沈瑶也在看他,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上来是什么,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多。
沈瑶心里在想一件事,从公证处出来就在想,一直想到现在,公证做了就做了,无所谓,那只是一张纸。
她见过太多姐妹,嘴上说得清楚,日子一长什么都搅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她不是要占孟德便宜,她是想找个依靠,一个能让她不用再半夜下班,不用再被客人摸手,不用再看人眼色的家。
如果这个家需要她先用一张公证把对方哄住,那她就先哄住,等日子长起来了,那张纸就不重要了。
她想到这里,看了孟德一眼。孟德正在擦嘴,擦完了把纸巾团成一团扔在桌上,问她:
“吃好了?”
沈瑶说:“嗯。”
孟德站起来去结了账,四十多块钱,孟德付的,她没抢。
从公证处回来的第二天,沈瑶说:“去趟医院吧,做个检查。”
孟德说:“做那个干嘛。”
她说:“你不想知道我有没有病?”
孟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瑶说:“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们这一行,虽然正规店每个月都体检,但有些东西查得没那么细。”
“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你,谁知道你在外面有没有乱来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质问,也不像是解释,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做足浴的,手上摸过几百上千双脚,虽然不出台,但在那种地方上班,客人动手动脚是常事。
她自己知道自己干净,但孟德不一定信,她也想确认孟德干净,两个人把话说开,对谁都好。
孟德说:“行,去吧。”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去了医院,挂了号,开了单子,抽了两管血。
沈瑶进检查室的时候孟德在外面等着,走廊里的椅子是塑料的,坐着有点凉。
孟德刷了会儿手机,也没什么心思刷,就是翻来翻去,沈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单子,上面写着三天后取结果。
三天后两个人又去了一趟医院,检验科的窗口排了十几个人,沈瑶挤进去拿了报告,翻了两页,递给他看。
上面写着一串指标,后面跟着“阴性”“阴性”“阴性”。
孟德看了一眼就还给她了,她自己也看了一遍,把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包里。
沈瑶说:“都是阴的。”
孟德说:“我也是。”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风有点大,沈瑶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用手拢了一下,说:“那就没问题了。”
孟德说:“嗯。”
沈瑶说:“那走吧。”
孟德说:“去哪儿?”
沈瑶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说:“回去收拾收拾,你搬过来吧。”
孟德说:“行。”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孟德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她走得不快不慢,孟德也没追上。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睡次卧。”
孟德说:“嗯。”
孟德先回了出租屋收拾东西,住了两年的地方,东西不多,把行李箱拉好。
孟德发了个传书消息给房东说搬走了,又发了二百块钱红包,说水电费结一下,多了退少了补。
房东收了红包回了个“收到”,没提退押金的事,他也懒得问,反正押金只有一个月的房租,少退两百也无所谓了。
孟德拎着箱子下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门,防盗门上贴了一张春联,是去年过年房东贴的,红纸已经褪色了,边角翘起来。
他住了两年,从来没贴过自己的东西,这扇门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入口,进去睡觉,出来挣钱,没有什么别的意义,走了就走了,不亏。
到了沈瑶的小区,他按了门铃,她开了门,穿着拖鞋跑出来帮孟德拎袋子,孟德说不用。
她说:“你客气什么”,把袋子从她手里接过去了,嘴里还说了一句“不重”,其实那袋衣服挺沉的,她拎着肩膀都歪了,孟德没拆穿她,跟着上了楼。
她带孟德去次卧,床是他自己买的,一张单人床,前一天他已经让家具店的人送过来了,花了三百块从二手家具店拉回来的。
她把孟德的行李箱放到墙角:“衣服挂衣柜里吧,空的,都给你腾出来了。”
孟德拉开衣柜,果然空的,连个衣架都没有,她递了一把衣架过来,塑料的,花花绿绿的。
孟德接过来开始挂衣服,她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把最后一件T恤挂好,关上柜门,回头看她,她说,“行了,住下了。”
孟德说:“嗯,谢了。”
她说:“谢什么谢,自己家。”
说完她就转身去了厨房,他听到水龙头的声音,锅碗瓢盆的声音,油烟机的声音。
孟德在次卧站着,闻到了一股油烟味,从厨房飘过来,穿过走廊,穿过客厅,钻到他的房间里,他站在那儿闻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味道不算难闻。
吃饭的时候沈瑶做了三个菜,一个青椒肉丝,一个番茄炒蛋,一个紫菜蛋花汤,菜的味道一般,青椒炒得有点老,番茄炒蛋放糖放多了,孟德把三个菜都吃完了,吃完之后去洗碗。
沈瑶在旁边擦桌子,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干完了活,然后坐沙发上看电视。
孟德回了次卧,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炽灯,亮得晃眼,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灯丝微微发红,嗡嗡响,像一只蚊子在头顶上飞。
孟德算了一笔账,以前每个月房租两千,水电杂费三百,一个月两千三,现在不用交了,省了,但是她那一百块一单的车费也不收了。
以前一个月接她二十多天,少说少了两千多的进账,一进一出,账面没多出来什么,甚至还少了一点,但把账算清楚了,心里就踏实了,而且以前为了她那单,每天凌晨都要专门空出将近一个小时,
有时候等到了还好,等不到就是白等,现在不用了,孟德每天还是那个点收车,顺路去接她,不用特意等,也不用担心白跑,反正回家也是那个方向,省心。
不过孟德也多了个事,以前她白天去上班都是坐地铁,从小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