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照亮了山路,孟德开得不快,只有四十码出头,毕竟路不熟,弯也多,他不想在这种地方出事,毕竟刚捡回来一条命,没必要再送回去。
开了十几分钟,看到路边有一个岔路口,拐进去是一条碎石路,坑坑洼洼的,车颠也得厉害,开了大概两百米,前面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废弃的停车场,水泥地面裂了好几道缝,缝里长出半人高的草,四周全是山和树。
他把车停在停车场中间,熄了火,关了车灯。
世界一下子就黑了,只剩月亮那点光,他把车窗摇下来,感受夜风带来的泥土和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然后闭上了眼。
他决定先试感知。
不是下午那种被动的和突如其来的感知,这次是他主动的,他想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把自己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脑子里,想象它是一颗石子扔进水里,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那些涟漪不断往外扩,扩过停车场,扩过碎石路,扩到半山腰上,那里有一棵松树。
孟德能“看到”它,不是说真的看到,而是感知到,松树的形状,高度和每一根枝条伸出去的方向,都清清楚楚。。
他又试了一下精准度,几十米范围内,停车场地面上每一块碎石的形状,大小他都能感知到。
甚至能感知到其中一块石头上面爬着一只蚂蚁,他把感知继续往外推,推到一百米左右,感知就开始变得模糊了。
只能感觉到那个范围内有什么东西,树,灌木,猫等等,但是细节没了。
他只知道那是猫,而不是狗,那是因为猫的形状和动作跟狗不一样,但他不知道那只猫是什么颜色。
再往外推,推到五百米,感知变成了一团一团的轮廓。
他都感觉不出来了,到了八百米,轮廓就更淡了,能看到痕迹,但看不清楚是什么。
一公里,已经到极限了。
虽然还能隐隐感觉到一公里外有东西在移动,从形状和运动轨迹判断,大概是一只鸟,或者一只蝙蝠。
这个感觉一闪而过,像站在海边,远处的浪涌过来,你只看到浪头,而看不到浪头底下的每一滴水。
他把意识收回来,睁开眼,脑袋不疼,但有一点发胀,像看了一下午手机的感觉,还行,扛得住。
接着试念力。
他下车,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拳头大小,灰白色的,棱角分明,他把石头放在面前的地上,退后两步,盯着它。
“起来。”
石头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喊出来的,是脑子里的事,于是换了一种方式,不再用语言,而是用一个纯粹的、赤裸裸的“想”。
就像想到自己的左手一样,你不需要说“左手,抬起来”,你只是抬,它就抬了,他盯着那块石头,想象它从地上浮起来,不是用一只手去捞,不是用一根棍子去撬,就是让它自己浮起来。
石头晃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一根线,一根看不见的、没有重量的线,连接着他的脑子和那块石头,线的这一头是他,线的那一头是石头,
他能感觉到石头的重量、石头的温度、石头表面的粗糙,试着拽了一下那根线,石头从地上弹了起来,弹了半米高,又落下去砸在地上,咚的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住了。
把石头捡起来,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放回地上,又试了一次,这次不用“弹”的,用“托”的,
他让石头慢慢地升起来,像被一只透明的手托着,石头确实升起来了,升到和他胸口一样高,停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像喝醉了酒的人站在单杠上,他的太阳穴开始跳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维持了大概十几秒,实在扛不住了,松开了念头,石头掉下来,砸在他脚尖前面两厘米的地方,差一点就砸到脚。
他又试了方向和控制。
还是一块石头,拳头大小,他把石头放在地上,盯着它,这次他不是想让它浮起来,而是想让它往前飞,像弹弓打出去一样。
他用念头“推”了一下石头,石头嗖的一声飞了出去,速度很快,快到他都没看清轨迹,只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嘭”,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石头上。
孟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一声闷响至少在一公里外,从声音判断,大概是砸在了对面的山壁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实做到了。
那一瞬间,他给石头施加了一个很大的力,大到它像子弹一样飞出去,飞了一公里,砸在岩石上,只是他控制不了飞行过程中的方向。
石头飞出去之后就跟他没关系了,推的那一下朝着哪个方向,石头就往哪个方向飞,中间不能转弯,不能加速,不能减速,跟开枪一样,扣下扳机,子弹飞出去,你就管不了了。
他蹲下来,又找了一块石头,这次小一点,鸡蛋大小,他想试试精准度,找了一个目标,是三十米外的一棵枯树的树干,有碗口粗。
盯着那棵枯树,又盯着手里的石头,石头飞出去了,这次没打中树干,而是打在了树干旁边一米的灌木丛里,“噗”的一声,枯叶飞起来,然后落下去。
他试了五次,打中了两次。
精准度还行,但孟德不满足,这不是打靶,以后万一要用这个能力干什么,差一米就差很多,又试了十几次,手边的小石头都用完了。
最后他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更胀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要撑破脑壳。
孟德暂时停了下来,缓了缓。
然后看到了路边一棵小树,手臂粗,两米多高,长在碎石路的边缘,他盯着那棵树。
“拔起来。”
用念力抓住了树干,用那根看不见的线缠住了树干,他往上拉,树没动,树根扎在土里,不是那么容易拔的。
孟德加大力度,太阳穴的胀痛变成了刺痛,他没松继续加力,树干开始摇晃了,树叶沙沙地响,根部的泥土开始松动,只见一道裂缝从树根旁边裂开,越裂越大。
他能感觉到那些根须一根一根地从土里拔出来。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那棵树歪了,再一拉,整棵树的根从土里翻了出来,带着一大坨湿泥,树根上还挂着几条蚯蚓,在月光下扭来扭去。
孟德把那棵树举起来,举过头顶,悬在半空中,他的头已经疼得像要裂开了,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他咬着牙,又维持了十几秒,然后把树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孟德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头在抖,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累,像跑了一个马拉松,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数。
这是目前他的极限了,拔这样一棵树,一分多钟,头疼得要死,再大一点的树估计就拔不动了,更粗的树干,更深的根系,他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远处传来一阵狗叫,然后是人的说话声,大概是被刚才那一声巨响惊动的,这附近虽然荒。
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山脚下有一两户人家,狗叫起来,估计人也就醒了。
他不想被人看到,赶紧上了车,发动引擎掉头开出碎石路,上了柏油路,往市区的方向开。
开出去两三公里,他才松了一口气,后视镜里,那片山区越来越远。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还早。’
他想了想,要不接几单再回去,反正沈瑶已经睡了,他回去也没事干,而且今天白天没跑多久,流水少了一大截。
虽然现在不怎么缺钱了,但这辆车是租的,租金也不会因为他有超能力就免了,该跑还得跑。
他在路边停了一会儿,打开接单软件,点了一下“上线”。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单,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单,直接把软件关了,想了想,今天不跑了,明天再说吧。
他发动车,往家的方向开。
路过一条街的时候,他看到路边有一家彩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