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报告之后，两人的日子又往前滑了几天。
沈瑶还是老样子，灶台上也重新开始给他留饭了，主卧的门也不再每晚关着。
期间她的话还是不多，但每句话都跟以前一样精准。
孟德有时候觉得，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该做的事一件不落，多余的情绪一点没有。
而孟德也照常跑车。
葡城回来之后，平台给他涨了一级信用分，派单质量好了些，早高峰的写字楼，晚高峰的商圈，凌晨的酒吧街，流水稳定在每天四百左右。
跑车的心思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盯着每一单的金额算着租车费和电费。
而现在卡里躺着一千多万，跑车反而像是打发时间。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一个突然不跑车的网约车司机，邻居会问，同行会问，沈瑶也会问。
孟德需要维持这种表面的正常，沈瑶也在维持她的正常。
每天早上孟德出门的时候，她已经起了，有时候在厨房煮粥，有时候在阳台上晾衣服。
晚上收车回来，饭菜在锅里，灶台上压着一张便签：“排骨蒸一下，别用微波炉”。
去葡城之前她写的是“排骨在锅里别用微波炉热蒸一下”，回来之后有几天只写了“自己热”，现在又变回了更长的句子。
这个变化很细微，细微到换了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孟德注意到了。
有一天晚上他收车回来比平时早，沈瑶正在客厅沙发上叠衣服。
洗衣机刚洗完，衣服还是热的，她把T恤和裙子分开摞好，动作很熟练，跟以前一样。
孟德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沈瑶没抬头，继续叠。
“这个月房贷我转过去了，多转了两个月，省得每个月转一次。”
“嗯。”
“物业费下个月我来交，你不用管了。”
“行。”她站起来把衣服抱进主卧。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热水袋，坐在沙发上把热水袋捂在肚子上。
沈瑶来月事的时候总是这样，肚子疼，不爱说话，但以前她会让他去倒热水，现在她自己倒。
“肚子还疼？”孟德问。
“好多了，”
沈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孟德，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过了一会，她又补了一句：“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这句话没什么特别的，但孟德听出了差别。
前几天她回答问题都是一个字：“嗯”“行”“好多了”。
第二天晚上收车回来，主卧的门开着。
床头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床单上，沈瑶靠在床头刷手机，穿着那件白色T恤当睡裙，头发散着。
他站在门口，沈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往旁边挪了挪，这个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
......
她平躺在他旁边，被子拉到胸口，呼吸慢慢平稳，然后说了一句：“关灯吧。”
他伸手关了床头灯。
......
周末下午，邻居周磊来敲门。
他端着一盘他老婆苏晴做的提拉米苏，说上次借的扳手还回来顺便带了点吃的。
沈瑶接过蛋糕客气了几句，站在门口跟苏晴聊了一会儿。
苏晴笑着问：“你们去葡城玩得怎么样，”
沈瑶开心的说：“挺好的，粉色沙滩好看，蛋挞好吃。”
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还拿手机翻了两张照片给苏晴看，一张是她在粉色沙滩上拍的，一张是孟德在灯塔上被她偷拍的侧脸。
苏晴羡慕的道：“你们感情真好，”
沈瑶笑了一下没接话，把蛋糕端进厨房切了两块端出来。
又过了两天，孟德跑车路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招牌是粉色的，门口排了七八个人。
他扫了一眼，忽然想起楚妍以前上班的那家店。
葡城回来之后，孟德再没收到过楚妍的消息，传书里她的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默认的灰色剪影。
孟德点进去看了一眼，账号已注销。
孟德翻到她以前发过的那些消息，那些早晚安，自拍，那些“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的语音，也全部变成了“该用户已注销”的系统提示。
他看了片刻，把对话框划掉了，这个人在他生活里留下的最后痕迹，是一个灰色的默认头像和一串系统提示。
孟德甚至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在干什么、是不是还跟那几个设仙人跳的男人在一起。
晚上收车回来，沈瑶在阳台上收衣服。
她收完衣服转过身，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和他对了一下眼神，她没有笑，但也没有移开。
然后她拉开玻璃门走进来，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开始叠。
“葡城的照片你存了吗？”
她一边叠一边说，语气很随意：“苏晴说想看灯塔那张。”
“存了，我传给你。”
“嗯。”她把叠好的衣服摞成一叠，往主卧走，走到一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道。
“明天早上喝粥吧，冰箱里有皮蛋。”
“好。”
主卧的门没关。
孟德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还在继续。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关了电视去洗澡，路过主卧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沈瑶靠在床头刷手机，床头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看了孟德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往旁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