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孟德缺德 > 第76章 金库
  周六凌晨,海城商业银行地下金库。
  老鬼蹲在金属外壁下面,头灯的光斑在钢板上晃动。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烟屁股被牙齿咬得变了形。
  身后暗河涵洞里蹲着二十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远处暗河流水的声音。
  爆破手老钱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把刚从工具箱里取出来的手持式切割机,刀片还没装上去,在头灯下泛着冷光。
  周明远站在梯子下面,把腕上的手表摘下来递给老鬼。
  “从切开到进去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切割机噪音再大也得扛着,这个点地面上没人,但安保室的值班人员如果听到异常动静可能下来查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暗河的湿冷空气里:“进去之后所有人都把事先准备好的头套戴好,手套全程不能摘。”
  “你们碰过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留下指纹、毛发、唾液,只拿小体积高价值的东西。
  珠宝、金条、现金、不记名债券,文件不要动,大件物品不要动,通过人链传回暗河,最后撤离时把用过的所有一次性物品全部带走。”
  “笨重工具擦干净后确认没生物痕迹的,就不需要搬回来。”
  老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上衣口袋。
  “都听见了?”没有人回答,所有人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切割机刀片装上,深吸一口气,爬上梯子,按下开关。
  切割机的轰鸣声像一把电锯撕开了暗河深处的寂静,刀片接触金属的瞬间火花四溅,照亮了老鬼脸上每一道皱纹。
  他稳稳地握着切割机的手柄,刀片沿着焊缝缓慢推进,金属在高温下发出刺耳的嘶鸣,熔化的钢水从切口处滴落下来,在暗河的积水中激起嗤嗤的蒸汽。
  与此同时,金库内部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保险室大门。
  安保室里值班的年轻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瞌睡,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实时监控画面一切正常。
  保险室的门关着,过道里空无一人,保险柜整整齐齐排列在画面里。
  如果有人凑近了仔细看,会发现画面里的光影有些发灰,像是隔着一层极薄的灰色胶片。
  但没有人凑近看。
  周明远站在梯子下面,又确认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切割开始前不久,老钱通过暗河涵洞爬到银行大楼背面的网络接入点,把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接入了监控系统的备用回路。
  这个装置不会切断信号,而是把监控画面冻结在切割开始前的那一刻,再把这帧静态画面循环回传给安保室的显示屏。
  从安保室看去,一切都跟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装置是周明远通过林议员的权限从一家安保设备供应商那里搞到的,名义上是给议员办公室做安防升级测试,实际上被挪到了这里。
  老钱接完线之后在暗处蹲了很久,确认画面循环没有闪烁、没有跳帧、没有任何能被肉眼察觉的异常,才沿着原路返回暗河深处。
  两道焊缝在金属板上交汇的瞬间,老钱伸手按住切割出来的钢板边缘,隔着厚手套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他和老鬼一人一边同时用力一撬,钢板从切口处弯折下来,咣当一声砸在暗河涵洞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出现在头顶,灰尘和铁锈的气味从缺口涌下来,混着金库里干燥的空调风,老鬼往旁边侧了侧身,让缺口完全暴露出来。
  “进。”
  老钱第一个爬上去,头灯扫过一排排金属保险柜。
  金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气流声。
  天花板上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依然亮着,但他知道安保室看到的画面是好一阵前冻结的那帧静态图像。
  保险室的门关着,过道空无一人。
  他转身伸手把老鬼拉上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人链从暗河延伸进金库,每个人从头套的孔洞里只露出眼睛,手上的橡胶手套在头灯下反射着哑光。
  周明远最后一个爬上来,站在保险柜之间的过道里,用手电扫了一圈整个保险室。
  这间屋子他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跟在银行经理身后,拿着林志宏的授权文件,规规矩矩地站在指定的保险柜前等经理开锁。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从切开到进入,不到十分钟。
  他走到标着林志宏名字的保险柜前,用手套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今晚之后,他再也不用替任何人打开这扇门了。
  “所有人按预定方案行动,快。”
  老鬼挥了挥手,二十个戴着头套的男人分头散开,各自扑向事先分配好的保险柜区域。
  老钱拎着切割机蹲在一排老式保险柜前面,刀片在锁扣上方切下去,金属嘶鸣声再次响彻金库。
  火花溅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甩了甩头,继续往下切。
  另一个年轻工人在旁边等他切完一个立刻撬开柜门,把里面的东西快速分拣,珠宝扔进帆布袋,文件留在原地,一叠不记名债券被塞进背包夹层。
  人链在金库里无声地运转,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一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下来看别人在拿什么。
  老鬼蹲在那一排最值钱的保险柜前面,老钱用切割机切开第一个,他伸手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掏,几块金条,一叠外币,一个黑色绒布袋,袋子里装着几颗裸钻,在头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把金条塞进帆布袋,分量沉甸甸的,隔着帆布都能感觉到那股扎实的重量。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光是这一排保险柜里的东西,分到他头上的数目,就够他在老家县城全款买两套房。
  老钱蹲在角落里割开一个看起来很有年份的保险柜,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金条,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打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张泛黄的旧照片,一封手写的信,信纸已经脆得发黄,折叠处磨出了毛边。
  他把照片和信放回信封里,按原样放进保险柜,转身去割下一个。
  老鬼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说:“你怎么不拿。”
  老钱说:“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拿了晦气。”老鬼咧嘴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等最后一个帆布袋传回暗河,老鬼把所有人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遗留任何能指向他们身份的物品。
  然后所有人开始清理现场,手套依然没有摘。
  老钱用消毒湿巾把切割机的握柄、开关、刀片夹逐一擦拭,确保没有任何指纹残留。
  另一个工人蹲在地上把焊机外壳上的汗渍和油污擦干净。
  所有用过的消毒湿巾、塑料水杯、纸巾全部被塞进随身垃圾袋,连一滴唾沫星子都不会留在这间屋子里。
  擦干净的切割机和焊机被留在现场,太沉,太大,搬回去反而增加暴露风险。
  周明远从工具袋里掏出一瓶香槟,之后又几个空塑料杯放在香槟瓶旁边。
  然后他所有人依然戴着头套和手套,把二十个塑料杯一字排开放在保险柜上。
  香槟塞子拧开的声响在空荡荡的金库里像一记闷雷,泡沫沿着瓶口溢出来,滴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
  他把每个杯子倒满,举起自己那杯。
  “敬标准响应流程。”
  所有人都笑了。
  老鬼端着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老钱站在角落里默默地把香槟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每个人喝完自己那杯之后,把塑料杯塞进随身垃圾袋里,杯沿上沾过嘴唇的位置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物证袋里。
  老鬼把空香槟瓶用消毒湿巾反复擦拭了一遍,确保瓶身上没有任何指纹残留,然后端端正正地放在保险柜上。
  “给警察留个纪念。”他说。
  周明远把相机架在对面保险柜上,所有人拉上头套,在保险柜之间挤成两排。
  有人比着胜利的手势,有人把焊枪举过头顶当道具,老鬼把那个擦得干干净净的空香槟瓶抱在怀里,旁边放着还在冒热气的焊机和切割机。
  周明远设好定时,跑回队伍边缘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