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江边步道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画面清空。
他拒绝她，不是因为道德，也不是因为怕出事，是因为他在近距离用感知力扫过她的身体之后，看到了化妆品遮不住的东西。
她的皮肤底子不算差，但长期熬夜和酒精的作用已经刻进了真皮层，毛孔周围的胶原蛋白开始松弛。
颧骨两侧有浅色的色斑被三层遮瑕盖着，眼下皮肤的微循环很差，毛细血管扩张的痕迹被粉底液压住了，但逃不过他的感知力。
肝功能代谢的数据比正常人低了至少一个量级，这是常年喝酒的人才会有的指标。
这种生活状态的人，私生活大概率不会太检点，不是道德判断，是概率问题。
他以前从来不介意这种事，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有沈瑶和苏晴，两个都干净，他没必要在外面碰一个风险不可控的。
所以再上火也得忍着，他开车去了苏晴家。
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晴开了门，穿着一件吊带睡裙，外面披了件针织开衫，头发散着，脸上没化妆，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皮肤很好，干干净净的，在走廊的声控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暖光。
苏晴看到孟德站在门口，没问“你怎么来了”，只是侧身让孟德进门，然后关上门，反锁。
孟德早就注意到苏晴现在多了一个反锁门的习惯，从上次门被从外面用卡片轻易划开，而苏晴和孟德两人正忙的时候，被人冲进卧室，当时可把苏晴吓得不轻。
所以从江州回来后，苏晴多了这个反锁门的习惯。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暗，电视关着，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封面朝上，是一本外文杂志。
绿萝在出风口的气流里轻轻晃了晃叶子。
苏晴站在孟德面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针织开衫的袖子很长，遮住了苏晴大半只手背，只露出几根手指头。
苏晴看着孟德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那种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睡不着，”孟德说。
“睡不着就来找我。”
“嗯。”
苏晴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卧室。
孟德跟进去的时候苏晴已经把针织开衫脱了，搭在床尾的椅背上，吊带睡裙的一边带子滑到肩膀下面，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和肩膀上一小块凸起的骨头。
卧室里很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盒纸巾，窗帘是那种厚实的遮光布，拉上之后外面的路灯光一点都透不进来，只有床头灯亮着，光调得很暗，把整个房间罩成一片暖黄色。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不多，摆得很整齐，一瓶爽肤水、一罐面霜、一支口红，旁边放着一把木梳，梳齿上还缠着几根头发。
床很大，换了新的床单和枕套，浅灰色的纯棉面料，没有花纹，平整得像是刚从收纳袋里拿出来。
孟德注意到衣柜里背面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画框，有些好奇。
走过去，伸手将其翻到正面，原来是结婚照，苏晴和周磊的结婚照。
照片里苏晴穿着白色婚纱，周磊穿着西装，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大概半个拳头的距离，笑得都很客气，像一对不熟悉的夫妻。
“本来要扔的，上次你说留着，我就搁在衣柜背面了。”
“挂回去吧，”孟德说道。
苏晴看了孟德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踩上床垫，踮着脚尖去够墙上的钉子。
调整了几次位置之后苏晴松了手，重新挂回了床头正上方。
周磊在照片里对着整间卧室微笑。
苏晴从床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孟德。
“挂好了。”
孟德坐在床沿上，抬头看了看那张照片，表情很微妙，嘴角的弧度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苏晴声音含含糊糊的，说：“你别走。”
孟德没有走。
孟德知道苏晴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苏晴翻了个身背对着孟德，声音从枕头那边传过来，闷闷的：“你每次这样，我都不知道你是真的需要我，还是只是需要一个能配合你的人。”
孟德没有回答，而是说了一句听起来像是从某本书里摘出来的话，但孟德说得漫不经心：“人只有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面前，才能真正放松。”
苏晴听完沉默了大概五六秒，然后从枕头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种笑不像是被逗乐了，更像是某种释然。苏晴说：“你这张嘴，骗了多少女人。”
孟德没回答，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苏晴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悠长，孟德知道苏晴睡着了。
孟德又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皮带扣上的时候尽量放轻了声音，但金属扣还是咔哒响了一下。
苏晴没有醒。
孟德把卧室的门虚掩上，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然后轻轻带上防盗门。
下楼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孟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到家的时候沈瑶已经睡了，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汤在锅里”。
孟德热了汤喝完，洗了碗，冲了个澡，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孟德感知到沈瑶进入他的房间。
沈瑶从床尾爬上来，动作很轻，像只猫。
吊带睡裙的一边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沈瑶没有去拉，而是直接到了孟德身上，双手撑在孟德胸口两侧，低头看着孟德。
床头灯在沈瑶身后亮着，把沈瑶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头发垂下来扫在孟德脸上，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
沈瑶今晚话不多，但动作比平时主动得多，节奏也完全是沈瑶带着，像是攒了好几天的账要一次算清。
孟德刚从苏晴那儿回来，身体确实有些跟不上，虽然也尽力配合了，但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也不如往常。
沈瑶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孟德透过那层头发看到沈瑶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淡淡的失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
沈瑶从孟德身上下来，捡起睡裙套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孟德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我懒得问你”和“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之间。
然后沈瑶拉开门走了出去，拖鞋声在走廊里慢慢远了。
沈瑶走后次卧里又恢复了安静，孟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身体还残留着刚才的余韵，但脑子已经清醒过来了。
孟德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门口沈瑶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早知道沈瑶今晚会主动，打死孟德也不去苏晴那儿，现在倒好，两头都没落着好，苏晴那边折腾了半天，沈瑶这边又没表现好。
沈瑶刚才走之前那个眼神，说不上嫌弃，但绝对算不上满意，更像是在心里给孟德记了一笔，等着下次一起算账。
孟德拉起被子盖住脸，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下次再也不在同一天跑两个地方了。
这个时候孟德从昨天的回忆中清醒过来，迅速将昨晚的旖旎抛开，脑中想着另外的事情了。
脑子里那张表格又浮现出来：便衣的照片、小邱的照片、赵永刚的照片、马莉的照片。
孟德在江州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些人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只是当时苏晴的案子压在前面，孟德腾不出手。
现在苏晴的事已经了了，黄金也出手了，十七亿安安稳稳地躺在西州的匿名账户里，孟德手头没有什么紧急的事了。
是时候了。
报复计划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