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已经好几天没睡踏实了。
自从那天晚上在沙发上亲耳听到周小曼对着电话拒绝五十万之后,那个数字就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她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五十万。
她一个月工资四千五,加上美容院的提成,好的时候能到六千,差的时候只有底薪。
五十万她得不吃不喝攒十年。
而周小曼对着电话说“不用了”的时候,语气轻巧得像是拒绝了一杯奶茶。
她当时只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周小曼不是不缺钱的人,她太了解周小曼了。
她们一起在商场站过柜台,一起合租过城中村的隔断间,一起在月底对着泡面发愁。
周小曼后来做酒托赚了点钱,但也绝对没到对五十万不屑一顾的地步。
除非她手里还有更大的牌。
那张牌是什么,赵静不知道。
但她知道周小曼最近账上多了很多钱,不是猜的,是有一次周小曼去洗澡的时候手机没锁屏。
银行APP的通知栏里弹出一条到账短信,赵静刚好从茶几旁边经过,余光扫到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数字。
她没有看清具体是多少,但那个长度绝对不是几千几万的长度。
她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没跟任何人说,连周小曼都没问。
但那天晚上听到“三十万”、“五十万”从那个叫老马的男人嘴里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周小曼不是不缺钱,而是她手里攥着更大的鱼,五十万这条她已经看不上眼了。
她越想越睡不着。
周小曼在她家的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薯片袋子还搁在茶几上,电视里放着深夜重播的综艺节目。
赵静侧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从来没开过的吊灯,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一件事。
周小曼做的事,不管是仙人跳还是敲诈勒索,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那些电话她亲耳听到了,周小曼的表情变化她亲眼看到了,就连周小曼在接电话之前先把录音打开的动作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她把这些事告诉电话里那个叫老马的人,他会不会愿意出钱买她的证词?
她不是没有犹豫过。
周小曼是她最好的闺蜜,两个人认识好几年了,一起吃过苦一起熬过穷日子。
但周小曼现在明显是发了,不管这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她都不打算分给自己一分。
而自己呢?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还在为了省几十块钱的美甲费去网上买那种劣质甲片自己贴。
五十万,哪怕只分她五万,也够她交一年房租加换一部新手机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周小曼拒绝了所有和解方案,那边的钱她一分都拿不到。
除非她主动去联系对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
她在心里把两种后果反复权衡了好几遍,如果周小曼知道了,她们就彻底掰了,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但如果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拿一笔钱,然后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照样和周小曼做朋友。
她越想越觉得风险可控,对方是那个男人的朋友,不是那个男人本人,他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息事宁人,现在她主动愿意帮忙,对方求之不得。
而且她不是去敲诈,她是去检举。
检举是不犯法的,甚至可以说是见义勇为。她在心里把“检举”这个词反复咀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理直气壮。
周小曼做的事本来就不对,用酒托宰客已经够缺德了,现在还搞仙人跳加报警,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她作为知情人站出来揭发,那叫有正义感。
至于那钱,她也不是白拿的,她是冒了风险的。
万一以后周小曼发现了,自己在朋友圈就社死了,这点钱就当是名誉损失费和精神损失补偿。
晚上周小曼在卫生间洗澡,水声响了很久,赵静悄悄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锁屏密码她知道,是周小曼的生日,以前两人一起合租的时候周小曼当着她的面输过无数次。
她解锁之后打开通话记录,往下翻了几页,找到了那个打过三次的陌生号码,存到自己手机里,然后把周小曼的手机放回原处,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和拿起来之前一模一样。
第二天上午,她趁周小曼出门买奶茶的空档,拨通了这个号码。
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叫老马的男人。
赵静的声音压得很低,说话含含糊糊,说她认识周小曼,说周小曼现在就住在她家,说她听到了周小曼和他通话的全部内容。
她说她觉得周小曼的行为不好,属于敲诈勒索,她愿意检举周小曼。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语序颠三倒四,像是一个在犹豫要不要告密的线人在通话,在“正义感”和“出卖朋友”之间反复横跳,但她就是不说自己要什么。
老马听了半天,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不小心听到了什么想做个证人,后来越听越不对,这女人东拉西扯说了快两分钟,绕来绕去就是不挂电话,明显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老马在讨债这行干了十来年,什么人都见过,这种含含蓄蓄的试探他见得太多了。
他不再等她绕完,直接开口问了一句:“你要多少。”
赵静那边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也不磨叽了,说二十万,她可以出面作证,说周小曼是诬陷。
老马挂了电话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立刻拨通了郭凯的号码。
郭凯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背景音里能听到翻纸的沙沙声,大概又在刑侦会议室里翻案卷。
老马说:“郭哥,我这边刚接了个陌生电话,你猜是谁。”
郭凯说:“少废话,直接说。”
老马说:“周小曼的闺蜜。她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说想检举周小曼,愿意出面作证周小曼是诬陷。”
郭凯那头突然安静下来,翻纸的声音停了。
然后他问了一句她要多少,老马说:“二十万。”
郭凯握着手机站在会议室窗边,窗外是海城的夜色,远处的商业街霓虹灯还在闪,他的手指头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么多天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被一个意外的信号击中。
赵静,这个名字他之前调取周小曼通讯记录的时候看到过,是她通话最频繁的联系人之一。
如果赵静愿意出面作证,再加上枫丹阁那十几个被害人集中报案坐实周小曼的酒托身份。
她作为报案人的证词可信度就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即便警方最终立了案,到了庭审环节也有了回旋余地。
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在被动挨打。
他问老马要了赵静的联系方式,然后直接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女声听起来很年轻,声音里带着一丝努力压着但没完全压住的紧张,喂了一声,尾音往上飘,像是在等他先亮明身份。
郭凯说他是郭凯,没有绕弯子,语气很直接,但也很稳,不是审讯室里那种让人害怕的稳,而是一种让你觉得这个人可以搞定所有麻烦的稳。
他说:“我听说了你的情况,很感谢你愿意站出来,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手里有没有证据。”
“不是口头上的证词,而是实打实的、能拿得出来的证据,比如周小曼承认诬陷的录音或者视频。”
他说:“光口头出来作证不够,对方到时候在法庭上完全可以说你和她有仇才出面诬告,有录音或视频的话,价码可以更高。”
赵静那边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手里暂时没有。”
“周小曼口风很紧,从来不在我面前说“诬陷”这两个字,每次我问,周小曼都只说“事后你就知道了”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但我可以试着套话,趁周小曼不注意的时候套出点东西来。”
她说:“周小曼对我没什么防备,如果我装傻充愣问几个问题,未必套不出关键信息。”
“比如问她为什么拒掉五十万,背后还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