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国海边别墅的第三天，帕特隆终于拨通了中央局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只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
帕特隆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预告函我已经发了，加上之前那封已经应验的，你那边应该能合理出手介入了吧。”
中央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如既往地沉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掂量：“好，不过诱饵你准备好了吗？太假的话，对方可不会上当。”
“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行，那成。”电话挂断。
帕特隆把手机放在书桌上，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决定反击到现在，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所有的布局都在脑子里反复推演，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不下十遍。
现在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不是他收网，是他帮警方收网，而他‘自己’就是网上那块最肥的饵。
事情要从他决定反击那天说起。
在确认铁钉团伙和西兰斯国内权贵势力没有关联之后，帕特隆就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躲解决不了问题，对方的手段太专业，情报太精准，他躲到印国只是暂时安全，但只要这个团伙还在枫丹活动，他的组织就永远别想恢复运转。
每多等一天，残存的海外分部就会多流失一批客户，多跑掉一批中层。
所以他必须主动出击。
但出击不意味着硬碰硬，他很清楚，靠自己手下那帮人去对付铁钉团伙纯属送死。
对方的作战能力他已经反复评估过了：一夜之间同时处决十到二十个分布在枫丹各处的目标，监控破坏手法覆盖模拟信号、网络交换和独立无线三种完全不同类型的设备，现场不留下任何有效指纹或DNA痕迹。
这种级别的专业素养，别说他手下的街头混混，就算是他花重金雇来的那几个退役特种兵也做不到。
唯一的出路是借刀杀人，借警方的刀，杀他自己的敌。
而要让警方合理介入，光靠他给中央局长打个电话是不够的。
中央局长虽然是国家安全联队总指挥，手握着上万防暴警察的调动权，但调动部队需要理由，不是你一个黑帮头子打个电话说“有人要杀我”就能调兵遣将的。
官面上的程序必须走：要有正式的案件线索上报，要有明确的威胁证据，要能让联合调查组这个新成立的专案机构认可防爆警察介入的必要性。
否则就算中央局长强行下令，事后也会被内部审查揪住辫子。
帕特隆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来设计这个“合理的理由”。
他的第一步是确认枫丹市内还有多少中层干部活着并且能联系上。
之前十八个中层被孟德一夜之间处决了十二个，剩下六个当时不在住所逃过一劫。
他在决定反击之后第一时间用加密频道给这六个人发了通知，说铁钉犯罪团伙已经被组织秘密解决，危机解除，让他们即刻返回枫丹原住所，等待特使下达重建据点网络的工作任务。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在第二天派了潜伏在枫丹的几个直属手下分别去这六个人的住所附近蹲守探查，同时用其他能用的一切手段确认之前的那几个中层是否真的返回。
结果让他气得摔杯子：六个人里，只有两个人真的回来了。
另外四个人的住所依旧空空荡荡，后续再用加密频道联系也联系不上了，信号沉默，账号注销，像是蒸发了一样。
帕特隆当时在书房里骂了很久。
他自觉平时对这些中层干部待遇极好，抽成比例在同行里算高的，出了事有专门的律师团队负责善后，家属的安置和子女的教育都由组织统一安排。
他觉得自己是在经营一个现代化的企业，只不过这个企业的产品是违法的。
他以为这些人对他有感情，至少有心存感激。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给这些人的待遇再好，也改变不了他是在让他们去送死的本质。
那四个中层虽然没有彼此通过气，但他们做出了相同的判断：组织面对的对手绝不是普通的黑帮或竞争对手，而是一个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多点同步处决的专业团队。
他们虽然不知道那十二个被清理掉同伴的具体身份，组织的同级信息隔离让他们互不认识，但他们能从时间的重叠和地点的分散中推断出大概，能从新闻中对作案手法的描述中感受到那股冷到骨子里的专业感。
他们也清楚组织自身的实力上限在哪里，而铁钉团伙展现出的作战能力明显超过了这个上限。
在这种情况下，回复“收到”只是为了让帕特隆以为他们听话，给自己争取跑路的时间。
生气归生气，但还好还有两个听话的，虽然少了，但也够用了。
帕特隆把怒火压下去，开始设计预告信。
他的第一步是以铁钉团伙的名义发一封邮件给联合调查组对外公布的征集线索邮箱。
这封邮件的内容他反复斟酌了好几遍，不能太具体，不能太模糊。
最后他定了稿：署名自称铁钉团伙内部某成员，声称因不忍继续参与滥杀而良心发现，希望警方阻止下一次行动，并附上一个大致区域，枫丹北部两个街区，也就是那两个返回的中层干部住所所在的区域。
这封邮件的精妙之处不在于它能不能让警方相信，而在于不管警方信不信，事后都会产生效果。
如果警方重视了，派了人提前布防，那最好，铁钉团伙一旦出现，警方就能第一时间介入。
如果警方不重视，只当是恶作剧随手归档，那也无所谓，只要铁钉团伙真的出手了，而案发地点恰好就是邮件里提到的区域，事后警方再回头翻这封邮件，就会意识到有人提前发出了准确预警。
到那时候，他再发第二封邮件，警方就不可能不重视了。
而中央局长也能顺理成章地以“接到可靠线报”为由调动国家安全联队的武装力量介入。
事实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警方确实没把第一封邮件当回事，只是顺手在枫丹北区增派了几辆巡逻车，让巡逻到附近的警车“同步留意一下”。
但那两个返回的中层干部确实被铁钉团伙处决了，案发地点就在邮件提到的区域内。
事后联合调查组连夜复盘，发现了这封被归入“疑似恶作剧”的邮件，整个专案组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了这个匿名发件人身上。
于是第二封邮件应声发出。
这一次，帕特隆写的内容就详细多了。
他附上了自己之前所住的豪宅别墅的具体地址，措辞上延续了上一封邮件的风格：“铁钉团伙下一次行动的目标已经确定，我无法再坐视不管，请警方务必提前介入”。
他其实是在赌，赌铁钉团伙和他预判的一样，知道他的身份信息和住所地址。
对方掌握了组织多少人员信息，他不确定，但从对方能精准定位中层住所来看，对方掌握的信息量只多不少。
如果对方知道他的住所，那只要他返回枫丹，对方就一定会再次出手，毕竟他是这个组织的首脑，是整个犯罪网络的核心，任何想要彻底摧毁这个组织的人，都不会放过处决首脑的机会。
至于这个诱饵能不能一举消灭铁钉团伙，就看中央局长那边怎么部署了。
不过光有诱饵还不够。
他需要确保这个诱饵足够逼真，逼真到能让铁钉团伙相信帕特隆真的回到了枫丹，并且没有察觉这是一个陷阱。
为此他需要在他自己家里营造出正常生活的痕迹，光他一个人还不够，得有人和他一起待在那栋别墅里，制造出多人活动的假象。
他需要几个信得过的核心人物陪他一起当诱饵。
他先打给了组织在西兰斯国内负责白道关系维护的合伙人维克多。
维克多和帕特隆搭档了将近十年，是组织与政界、警界之间的桥梁，他手里掌握着和多名高层官员利益输送的核心账目。
帕特隆没有跟维克多绕弯子，直接把整个计划摊在桌上，铁钉团伙必须被清除，否则大家都得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