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门关上后,苏清梧找护士借了纸笔,给省城的姨妈写信。
  姨妈在国营农场工作,前些日子来信,说场里正缺会记账的人,问她愿不愿意过去。
  那时她舍不得陈立业。
  现在她写下:姨妈,那个位置若还在,帮我留着。
  办离婚手续那天,陈立业买了两个糖三角。
  苏清梧从办事员手里接过证件,他便把热腾腾的纸包塞给她。
  “你从前最爱吃这口。”
  她没接。
  陈立业讪讪收回手:“等这阵过去,我陪你来县里住两天。”
  苏清梧把证件折好,放进衣袋。
  他总在说以后。
  仿佛眼下受的委屈,只要添上这两个字,就可以不算数。
  回到知青院,他开始搬被褥。
  柳小芹住东屋,离灶房近。
  陈立业抱着枕头从苏清梧门前经过,主动解释:“她夜里腿经常抽筋,没人照应不行。”
  苏清梧正收拾柜子。
  从前他写给她的信,一摞一摞,用红绳捆着。
  她把红绳解开,信纸放进炉膛。
  陈立业只看见她低着头,以为她没听清,又补了一句:“我睡地上。”
  “随你。”
  他反倒松了口气。
  晚饭后,东屋传来笑声。
  柳小芹说汤烫,他便一勺一勺吹凉。
  她嫌被子重,他找出苏清梧娘家寄来的薄棉被。
  那床被子,苏清梧舍不得盖,怕干农活回来蹭脏了。
  如今被他抱进东屋,垫在了柳小芹身下。
  夜深,柳小芹敲门。
  她笑吟吟地问:“清梧姐,立业说雪花膏在你这里。我肚皮痒,他要替我抹一点。”
  那盒雪花膏是去年冬天买的。
  她冻裂了手,陈立业捧着她的手指呵气,心疼得皱眉。
  她把盒子递出去。
  柳小芹没走,倚着门框摸肚子。
  “你看,人还是得有个孩子。你跟他这些年,也抵不上我肚里这一块肉。”
  苏清梧抬眼:“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小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片刻,她又凑近:“他肯认就行。你要真有本事,怎么连自己男人都留不住?”
  苏清梧伸手关门。
  柳小芹忽然攥住门边,往后猛退,跌坐在地,尖声叫起来。
  “清梧姐,我不跟你争!你别推我!”
  东屋的门立刻开了。
  陈立业跑过来,抬头看苏清梧。
  “你干什么!”
  “我没碰她。”
  “她一个孕妇还能自己往地上摔?”
  苏清梧看着陈立业,之前他从没这样对待过她。
  “我有什么推她的必要。”
  她皱眉说到:“是她自己!”
  “够了!”
  陈立业挥手推开她。
  苏清梧脚下不稳,后脑撞上门角,眼前骤然发黑。
  她扶住墙,指间摸到湿热的血。
  柳小芹捂着肚子直哼。
  陈立业抱起她朝外走,只留下一句:“清梧,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么。”
  苏清梧坐在门槛上,等那阵眩晕过去,自己烧水洗了血迹。
  第二天早上,陈立业看见她额角的布条,愣了愣。
  “昨天撞伤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没说话。
  他伸手要解布条,柳小芹叫他。
  “立业,我吃不下杂粮饼。”“听说清梧姐熬的山药粥养胃……”
  陈立业的手慢慢放下。
  “清梧,要不你帮着做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