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陈母急得推他:“你发什么愣!”
  最后是堂兄套车,把柳小芹送去了卫生所。
  陈立业跟在后面。
  诊室里,柳小芹哭得断断续续,听见外面有人走动,声音便高一些。
  大夫检查完,让她躺着歇一会儿。
  陈母拉着人追问:“孩子怎么样?是不是动了胎气?”
  大夫抬头看她。
  “目前看没什么问题。”
  “她都疼成这样了,怎么没问题?”
  “有疼痛就来检查,这没错。可检查完没有异常,也不能硬说孩子要保不住。你们别围着吓她,让她安静些。”
  陈立业忽然问:“上回她摔倒,也是这样?”
  大夫看了他一眼。
  “哪回?”
  “试衣裳那回。”
  对方翻了翻记录。
  “磕伤了膝盖,腹部没发现异常。回去不是跟你们交代过了吗?”
  陈立业的脸慢慢绷紧。
  那天他听见的不是这样。
  柳小芹拉着他的手,说险些见不着他,说孩子差一点就没了。
  陈母骂了苏清梧半日。
  他也问她,为什么答应给了,还要动手脚。
  却不敢再说下去。
  他不敢深问,怕问了就会问出是自己冤枉了苏清梧。
  他怕她哭,怕她翻旧账,怕她不肯再让步。
  所以沉默着就把一切遮了过去。
  隔着帘子,柳小芹又叫他。
  “立业,你过来陪陪我……”
  陈立业没有进去。
  他找到当晚值班的卫生员,问完,又去了知青院。
  东屋门框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老马叔蹲在院里修锄头,看见他,叹了口气。
  “清梧有消息了?”
  陈立业摇头。
  他半晌才问:“那晚小芹摔倒,你们有没有人看见?”
  老马叔的儿媳正在晒衣裳。
  闻言,手里的竹竿停了。
  “我看见了。”
  陈立业转身。
  女人有些迟疑:“我在窗边收针线,看见小芹攥着门框往后坐。清梧在门里,离她还有半步。”
  “那你怎么不说?”
  话一出口,陈立业自己先僵住了。
  女人望着他。
  “我追出去说了啊。”
  她声音低下来。
  “你抱着人跑,哪里肯停?第二天我跟清梧说,我能作证,她说不用了。”
  不用了。
  陈立业扶住门框。
  “她还说什么?”
  女人想了想。
  “她说,你信的话,本来不用别人作证。”
  陈立业弯下腰,干呕了一声。
  胃里空得厉害。
  他却觉得自己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陈立业把那些他从前嫌麻烦的事,一件件问了回来。
  他去问替柳小芹看过衣裳的裁缝。
  对方摊开那件破开的红上衣,指给他看。
  “这里放过缝,留了余量,针脚也牢。可腰带勒得太紧,跨门槛时又绊住布角,才撕开的。不是拿剪子剪断的。”
  陈立业看着那排细密的针脚。
  他认得苏清梧的手艺。
  从前衣裳破一个洞,他都不用说,第二天就补好了。
  他明明最知道她做事认真。
  偏偏轮到她被冤枉,他就全忘了。
  最后一个线索是柳小芹自己落下的。
  她借住陈家后,旧包袱一直放在知青院。
  陈立业去取她的东西,一封没来得及寄出的信从夹层滑出来。
  收信人姓冯。
  两个月前已经返城。
  信里只有短短几行。
  说自己已经瞒不住了。
  说让他看在孩子的分上,想办法寄些钱来。
  陈立业把那封信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