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傍晚,陈立业把陈家人叫到堂屋。
柳小芹进门时,还想坐到他旁边。
陈立业把信放在桌上。
“这是给谁的?”
她脸上的笑消失。
陈母伸手去拿,他按住信纸。
“我问她呢。”柳小芹嘴唇发白:“以前认识的人,早不来往了……”
“孩子呢?”
陈立业盯着她。
“你跟我说的那晚,我睡在男知青屋里。和我同屋的人我找到了,他说根本没看见有女的进来过。”
柳小芹忽然哭起来。
“我也是没办法!他走了就不认,我一个人怎么办?你家条件好,你妈又那么想要孩子……”
陈母猛地站起:“你说什么?”
柳小芹缩了一下。
陈立业却笑了。
笑得眼泪掉下来。
“原来你也知道,我妈想要孩子。”
他将问来的事实一桩桩说完。
说到最后,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旧病历,纸已经发黄。
“你们不是一直问,清梧为什么不能生吗?”
陈母的脸色变了。
陈立业把病历放在她面前。
“六年前,挂车溜坡,她把我推开了。”
他声音越来越哑。
“躺在车底下的,本来该是我。”
“不是她欠陈家一个孩子。”
他抬起头,看着满屋的人。
“是我欠她一条命。”
陈母拿着病历,半晌没出声。
陈父先开了口。
“这么大的事,你以前怎么不说?”
陈立业看向他。
“我说了你们就能不骂了么?”
陈母终于把病历放下。
她张了张嘴,先说了一句:“那孩子也是命苦。”
陈立业望着她。
许多年里,他盼过母亲认可苏清梧。
后来他不盼了,只求两边别吵。
母亲说一句难听的,他便私下买点吃的给清梧,算作安慰。
他觉得自己两边都顾着,已经很不容易。
直到如今才知道,每次所谓的两边都顾,都是让清梧独自退一步。
“她命苦是因为遇到了我,如果没有嫁给我她就不会受伤,不会不能生孩子,不会要被你们骂。”
陈母沉了脸:“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怪我们了?”
柳小芹忽然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立业,我知道错了。可我对你是真的,我往后一定好好伺候你……”
陈立业抽回手。
“银镯子呢?”
柳小芹一怔。
他看向她腕上。
她下意识用袖子遮住。
陈母迟疑道:“那是我给她的……”
“你说留给儿媳妇。”
陈立业声音平得吓人。
“清梧嫁进来三年,你一次没舍得拿出来。你别再拿陈家儿媳妇这几个字糟践人了。”
银镯子最终被摘了下来。
随后是手表、布料,还有那只从苏清梧柜里拿走的雪花膏盒。
一样样放在桌上。
陈立业没有觉得痛快。
东西都还在。
可想要补偿的人已经不在了。
“缝纫机搬回原处。”他对堂兄说,“棉被也是。”
柳小芹捂着肚子哭:“你非要把我逼死吗?我还有孩子……”
“孩子的父亲是谁,你去找谁。”
“她一个女人,怎么找?”陈母急了,“人都接进来了,咱家还办了喜酒,这时候赶出去,别人怎么看?”
陈立业忽然问:“清梧呢?”
陈母停住。
“你们把她赶出去的时候,怎么没问她去哪?”
陈立业走到柜前,拿出柳小芹住进来以后,经母亲手存下的那些票证和钱。
那是他这些年攒的,有一部分原本准备给苏清梧看病。
他一张张数清,装进信封。
陈母扑过来拦:“你这是连爹妈都不认了?”
“养老的钱,我会给。”
他扣上柜门。
“但她留下的东西,你们谁也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