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陈父抬手,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陈立业脸偏过去,又慢慢转回来。
“这一巴掌,是不是也算家规?”
陈父的手僵在半空。
陈立业抹掉嘴角的血,拾起桌上的病历。
“明天,我去找场里,把这些事说清楚。”
柳小芹猛地抬头。
陈母也急了。
“你不要前程了?”
陈立业低头看着病历上苏清梧的名字。
“我早该去的。”
第二天,陈立业去了场部。
进门后,他把写好的经过放在桌上。
负责的干部翻到仓房那一段,抬起头。
“你们把人锁了一夜?”
陈立业点头。
“她当时还有伤?”
“你知道?”
他的手在膝上慢慢攥紧。
“是,我知道。”
对方拿起笔,让他把参与的人和经过补全。
陈立业写到最后,笔尖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他从前总觉得,事情闹到这一步,是柳小芹骗了他,是母亲逼他,是孩子让他没办法。
可那一晚,仓房的门就在他眼前。
他能开门。
只是他没有。
下午,场里派人来了解情况。
陈母站在院里哭,说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一家人都告了。
来人没跟她争,只让堂兄把仓房打开。
门一推,霉味便涌了出来。
陈立业站在门口,忽然抬不起脚。
他从来没进去看过。
那晚他说“明早来接你”,转身就走了。
他以为里面有地方坐,有被子盖,不过是让她委屈几个时辰。
如今才看见,地上全是潮气。
她背上有伤。
坐着疼,躺着也疼。
那一整夜,她是怎么熬过去的?
堂兄在旁边解释:“就是家里拌嘴,关一会儿,没想真害她……”
陈立业猛地转身。
“别说了。”
堂兄一愣。
陈立业看着他。
“她被打了,我说妈在气头上。被冤枉了,我说小芹不是故意的。锁在这里,我说就一晚上。”
他蹲下去,手掌撑在湿地上。
“她每次受罪,我们都有话说。”
“可她却什么都没说。”
来了解情况的人把话记下来,叫他们分别去谈。
柳小芹也被带来问话。
她先说不记得,后来见那封信和证词都在,终于低着头承认自己撒过谎。
问到为什么嫁衣出了事,又指认苏清梧时,她哭着说:
“我怕立业不要我。”
陈立业站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
他曾经为了这句“怕”,一次次丢下苏清梧。
后来柳小芹出来,眼泪还没干。
“立业,你就一点也不念旧?”
他看着她。
“我跟你有什么旧?”
柳小芹怔住。
陈立业垂下眼。
“她跟我才有。”
当晚,他独自在仓房坐下。
雨从破瓦滴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想待到天亮。
仿佛这样就能知道她当时有多冷,仿佛自己也熬一夜,就能补回一点什么。
可才坐了半个时辰,他就明白不能。
他随时能站起来,随时能出去。
外头有人叫他吃饭,屋里有他的床,手边还有一件挡雨的棉袄。
苏清梧那晚没有这些。
她等的人,也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