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到省城后,他又换车去农场。
路比想的难走。
他问了两回,才找到家属院。
他站在门口,忽然不敢敲门。
里头有人问:“找谁?”
出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挽得整齐,手上还沾着面粉。
陈立业叫了一声姨妈。
女人看清他的脸,神情立刻变了。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清梧。”
姨妈望着他,忽然问:“她来那天,背上的伤口还没长好,你知道吗?”
陈立业猛地抬头。
“她怕弄脏床单,睡觉都不敢翻身。”
姨妈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养大的孩子,小时候磕破膝盖都要找我哭。从你们那回来后伤成那样,先问会不会耽误上工。”
陈立业嘴唇发抖。
“是我不好。”
姨妈打断他。
“这话不必你来告诉我。”
院里飘出面汤的香气。
苏清梧的搪瓷缸搁在桌上,杯口缺的那一小块,他也认得。
她已经在这里安顿下来。
没有他,也有热饭,有人替她心疼。
陈立业眼眶红了。
“我不闹。我就想见她一面。”
姨妈扶着门。
“她今天去场里盘账,回得晚。”
“我等她。”
“等到了,她也不一定见你。”
陈立业点头。
“没关系。”
姨妈看着他,没有再劝,转身关上院门。
他站了一会儿,把行李放在树下。
衣袋里的酸梅被压碎了一颗。
他摸出来,糖渍粘在纸上,怎么也揭不开。
天黑后,家属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夜里起了细雨。
他把行李往屋檐下挪了挪,人仍站在门边。
姨妈出来倒过一次水,见他还在,皱着眉回了屋。
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
一男一女,共撑一把伞。
女人手里抱着账本,男人提着一袋东西,伞柄向她那边倾着,自己的半边肩膀湿透了。
苏清梧在说话。
“那一笔账不是少记了,是记到下月去了,明天我拿原单给你看。”
男人笑了一声。
“苏会计记着我放心,不用看。”
她也笑。
陈立业怔怔地看着。
他已经很久没见她这样笑了。
走到院门前,苏清梧才看见他。
脚步停了一下。
笑意淡下去。
“你怎么来了?”
陈立业喉咙发紧。
“清梧。”
男人停在她身侧,没有贸然开口。
苏清梧冷声道。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陈立业看向她身边的人。
那人穿着半旧的灰外套,手里提着一袋面粉。
陈立业问:“他是谁?”
苏清梧没有回答,先对身旁的人说:“周淮,你进去吧,姨妈等着下面呢。”
周淮看了她一眼。
“好,我进去把东西放下。”
他推门进去,仍将伞留给了她。
院里传来姨妈的声音:“回来啦?面马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