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深海般的死寂,瞬间吞没了整个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压得黯淡了几分,空气凝固成块,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个昏暗的角落。
钉在那个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的男人身上。
秦时砚。
这个名字在许多宾客的心中,无声地炸开。
温年蜷缩在地上,将脸埋在手臂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不需要抬头,也能感受到那道冰冷、沉重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像被毒蛇的信子舔过脊背,带来一阵战栗的麻。
【心声读取系统】在这一刻疯狂运转,无数惊恐的念头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脑海。
【完了完了,这服务生惹到秦家那位了,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他死定了,秦时砚这人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看戏。】
【快看凌彻的脸,都黑成锅底了!自己的场子出了这种事,还是在秦时砚面前,这下有好戏看了!】
凌彻的脸色确实难看到了极点。
他猩红的心身气泡几乎要沸腾起来。
【凌彻:废物!一个下等东西,也敢把麻烦引到秦时砚身上!】
苏晚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着凌彻的手臂。
【苏晚儿:怎么办?秦家……凌彻会为了我得罪他吗?这个服务生真是个祸害!】
温年将这些心声尽收耳底,心脏却沉入了谷底。
他赌对了第一步。
他成功地用一个疯子,牵制住了另一个疯子。
但他赌错了第二步。
他严重低估了“秦时砚”这个名字,在这些人心中代表的恐惧分量。
这不是牵制。
这是在用一滴水去熄灭一场森林大火,结果只会让火势烧得更旺。
他好像……玩脱了。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秦时砚终于动了。
他没有发怒,没有呵斥。
他只是非常缓慢地、优雅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被酒液溅湿的手工皮鞋。
然后,他的目光从皮鞋上移开,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最后,精准地定格在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温年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秦时砚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在这死寂的宴会厅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叫什么名字?”
温年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伪装的恐惧,直抵他颤抖的灵魂。
他想干什么?
查户口?然后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温年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挤出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温……温年……”
“温年?”秦时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尝什么有趣的食物,“不错的名字。”
他话音刚落,一道阴沉的身影便笼罩了下来。
是凌彻。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更无法容忍自己的猎物被别人染指。
“秦总。”凌彻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不长眼的东西,弄脏了您的鞋,我来处理,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抓温年的衣领,想把他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起来。
温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一旦落到凌彻手里,自己的手脚就真的保不住了!
然而,凌彻的手还没碰到温年,秦时砚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必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凌彻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秦时砚,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断的暴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凌彻:秦时砚,你什么意思?】
秦时砚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怒火,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饶有兴致地落在地上的温年身上。
“我觉得……”
他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他很有趣。”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
有趣?
秦时砚,竟然会用“有趣”来形容一个差点把酒泼在他身上的服务生?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凌彻,也包括趴在地上的温年。
温年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秦时砚的思路。
这疯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下一秒,更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事情发生了。
秦时砚站了起来。
他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所到之处,人群像被分开的潮水,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去,给他让出一条通路。
他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到了温年的面前。
昂贵的西装裤脚,停在了温年蜷缩的身体旁边。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缓缓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一个神明,俯身观察一只闯入他神殿的蝼蚁。
“抬起头来。”
秦时砚的声音很近,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温年的耳廓,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让我看看。”
温年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洞穿。
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一张过分漂亮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秦时砚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少年脸色苍白,眼角还泛着生理性的红晕,长而密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盛满了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恐惧,干净得让人……想把它彻底弄脏。
温年被迫与他对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不懂秦时砚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深渊般的黑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就在这时,秦时砚忽然笑了。
那不是一个温和的笑,而是一个带着冰冷玩味的、掠夺性笑容。
他伸出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温年的下巴,强迫他抬得更高。
掠夺性指尖的冰凉触感,让温年浑身一颤。
秦时砚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要贴上温年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你的恐惧……”
“闻起来,很香。”
温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叮!】
【警告!您已引起终极反派【秦时砚】高度注意!】
【生存任务难度已由【新手模式】自动切换为【地狱模式】!】
【祝您……游戏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