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秦时砚那个举杯的动作,隔着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入他的眼中,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他看懂了。
这个疯子绝对看懂了!
他不是在欣赏自己的演技,他是在欣赏一只蚂蚁在滚烫的锅沿上,拼命挣扎求生的丑态!
【草!他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冲我笑?】
【这眼神不对劲!这他妈不是看路人甲的眼神!】
【难道他看出来我是故意的了?不可能!我的演技那么逼真!】
【完了完了,刚出虎口,又入狼窝,我今天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温年内心的弹幕已经从雪花变成了暴风雪,他表面上却维持着惊魂未定的表情,飞快地低下头,避开了秦时砚的视线,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而宴会厅的另一端,阴影之中。
秦时砚放下了空酒杯,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那个青年瑟瑟发抖的身影。
但他的耳边,却清晰地回响着另一道声音。
那声音年轻、清亮,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用词新奇,情绪饱满,正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疯狂地刷新着。
【系统你个坑爹货!地狱模式是什么鬼?新手保护期呢?被你吃了吗!】
【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直接去撞凌彻,至少死得痛快点!】
秦时砚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另一个人的思想。
在此之前,他的世界一直很安静。
所有人在他面前,要么是沉默的棋子,要么是聒噪的木偶,他们的心思需要靠观察和推测来解读。
可现在,一个专属的频道,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脑海里开通了。
他将目光从温年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向不远处脸色铁青的凌彻。
一片寂静。
他又看向那个刚刚被羞辱,此刻正被旁人搀扶着、满脸怨毒的林薇薇。
依旧是一片寂静。
整个世界,除了那个角落里传来的、生动活泼的吐槽声,再无其他。
只有他。
只有温年。
秦时砚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缩在墙角的身影上,这一次,那目光带上了一丝探究和审视。
他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看似意外的摔倒,身体失衡的角度,酒杯抛出的轨迹,还有那泼洒在地、却精准避开了自己的酒液。
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现在,脑海里那些【“系统你玩我”、“死马当活-马医”、“赌了”】的内心独白,成了这场戏剧最完美的注脚。
原来如此。
秦时砚瞬间拼凑出了真相。
这个服务生,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用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碰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精准地把火引向了最愚蠢的那个女人,成功地从疯狗的嘴边,把自己摘了出来。
演得……非常精彩。
秦时砚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对某样事物,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兴致。
他见过太多虚伪的面孔,听过太多言不由衷的话语。
但像温年这样,表面上是一只吓破了胆的小白兔,内心却是一只上蹿下跳、激情骂街的泼猴,如此极致的反差,他还是第一次见。
【总算活下来了,薪水不要了,我现在就跑路!】
【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折寿!凌彻是病娇,秦时砚是疯批,苏晚儿是白莲,没一个正常人!】
【我的跑路路线……从员工通道出去,穿过两条街,直接上地铁,今晚就离开这个城市!】
听着这毫无敬畏之心,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跑路路线的吐槽,秦时砚眼底的玩味愈发浓厚。
他端起侍者新换上的香槟,轻轻晃动着杯中金黄的液体,像在欣赏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奇玩具。
多年来一成不变的、枯燥乏味的世界,似乎……裂开了一道有趣的缝隙。
就在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是这家酒店的宴会经理。
他显然是来处理刚才的烂摊子的,一过来就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温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就是你!”
经理的声音严厉又刻薄,指着温年呵斥道:“你还躲在这里干什么?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还不快滚过来收拾干净!”
温年的身体猛地一抖,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飞快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卑微又恐惧的表情,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出来。
“经理……对不起,我……”
“对不起有什么用!”经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得罪了凌总和秦总,你有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东西!”
温年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有半句反驳。
他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可怜小狗。
【骂吧骂吧,反正老子马上就跑路了,你现在骂得越凶,我跑得越安心。】
【狗仗人势的东西,等我以后发达了,第一个收购你们酒店,然后天天让你扫厕所。】
【碎片……碎片在哪儿……哦,在那儿。】
温年一边在心里激情输出,一边用发抖的手,开始去捡拾地上那些尖锐的玻璃碎片。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不小心被碎片划破了,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
他像是被吓傻了,看着指尖的血珠,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那副又可怜又笨拙的样子,让周围一些宾客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可这一切落在秦时砚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景象。
他能清晰地“听”到。
【草!好痛!这破玻璃怎么这么锋利!】
【哭,快哭,哭得可怜一点,最好能博取同情,然后趁机开溜。】
【不行,经理还盯着呢,得再忍忍。】
【秦时砚那个变态还在看我吗?别看了别看了,求你去看男女主相爱相杀好吗?我只是个路人甲啊!】
秦时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路人甲?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一边掉眼泪,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加戏的少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
你不是路人甲。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唯一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