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连滚带爬地冲进员工休息室,后背重重撞上门板,然后像一滩烂泥般顺着门滑坐在地。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演的,是生理性的。
休息室里昏暗的灯光,将他惨白的脸映得像鬼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因为剧烈的起伏而隐隐作痛,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制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活下来了。
他居然真的从那两个疯子眼皮子底下活下来了。
温年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
凌彻那要杀人的眼神。
秦时砚那句贴在耳边的低语。
还有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举杯动作。
“妈的……一群神经病!”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总算姗姗来迟地响了起来。
【叮!】
【“羞辱宴”剧情节点已结束。】
【任务完成度判定中……】
【经判定,您以“碰瓷反派”的方式,强行转移了男女主之间的核心矛盾,导致原剧情“英雄救美”环节未能达成。】
【任务完成度75%,判定为“擦边”通过。】
【奖励:生存点+10。】
【当前总生存点:10。】
温年愣住了。
他靠在门上,消化着系统的信息,过了好几秒,才用尽全身力气在心里比了个中指。
【擦边通过?我他妈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就值一个75%?】
【还有这10个生存点,能干嘛?够买张站票让我跑路吗?】
【抠门的垃圾系统!】
虽然在心里骂得凶,但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懈了一丝。
不管怎么说,他赌赢了,还拿到了奖励。
这就像在地狱里开盲盒,开出了一包过期的方便面,虽然憋屈,但好歹能续命。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另一个系统的提示音,或者说,另一段不属于他的心声,毫无预兆地从脑海深处浮现。
【心声读取系统】的有效范围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大。
隔着一扇门,隔着喧闹的人群,那两道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凌彻和苏晚儿。
【凌彻:那个服务生……有点碍眼。】
凌彻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冰冷的、不带情绪的,但温年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被冒犯的烦躁。
【凌彻:图书馆是他,今天也是他。】
紧接着,是苏晚儿那柔柔弱弱,却暗藏算计的心声。
【苏晚儿:他刚刚摔倒的样子……太巧了。他是不是故意的?难道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凌彻的注意?】
温年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躲过了被打断手脚的命运,却没能躲过被男女主“记住”的命运。
在原著小说里,一个路人甲,最安全的生存方式就是当一个真正的路人甲,在剧情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剧情结束之后消失,不留下一片云彩。
可现在呢?
他从一个“即将死去的路人甲”,变成了一个“被男女主同时记住的麻烦精”。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按照这本小说的尿性,任何被主角,尤其是被凌彻这种病娇男主记恨上的配角,下场只会比原著里那个服务生更惨!
原著里那个服务生只是被打断手脚,而他,很可能会被凌彻用更残忍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比刚才面对秦时砚时更加具体,更加致命,瞬间攫住了温年的心脏。
不行!
必须马上跑!
这个念头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找那个经理辞职!
工资不要了,押金也不要了,只要能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座城市,离这些神经病越远越好!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温年扶着墙,强迫自己那发软的双腿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制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休息室的门,探出头去。
宴会厅里的宾客已经开始陆续离场,那场由他引发的闹剧已经收场,林薇薇早就被人带走了。
此刻,凌彻正站在苏晚儿身边,低声说着什么,俨然一副恩爱情侣的模样。
而秦时砚,那个最危险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温年心中稍安。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对他大呼小叫的宴会经理。
经理正在点头哈腰地送别一位贵宾,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就是现在!
温年不再犹豫,从休息室里闪身出来,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快步朝着经理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自由就在眼前。
只要跟经理说一句“我不干了”,他就能脱离这个该死的剧情旋涡!
十米,五米,三米……
他已经能看到经理那张油腻的脸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就说自己家里出了急事,必须马上回去。
温年张开嘴,正准备发出声音。
也就在这一刹那,那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再一次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凌彻】、【苏晚儿】即将离开宴会厅。】
【触发强制路人甲任务:背景板的职责。】
【任务内容:与男女主同乘一部电梯,并保持背景板应有的沉默。】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温年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从头到脚都麻了。
抹杀?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经理的肩膀,正好看到凌彻牵着苏晚儿的手,朝着大厅另一侧的贵宾专属电梯走去。
那里,是他逃离的必经之路。
而现在,这条路,变成了通往地狱的路。
温年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命运的捕食。
去,还是不去?
去,是进入一个密闭空间,和两个刚刚对自己起了疑心的主角共处。
那感觉,不亚于和两只饥饿的猛兽关进同一个笼子。
不去……
就是抹杀。
温年的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
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