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感觉自己的脑子被那两个血红色的【抹杀】大字,炸成了一片嗡鸣的空白。
他想骂人。
他想把这个不做人的垃圾系统从脑子里揪出来,按在地上,用酒店里最钝的餐刀,一遍一遍地凌迟。
【强制任务?】
【背景板的职责?】
【你他妈怎么不干脆给我发布一个“自刎的艺术”任务呢?!】
【我刚从狼嘴里爬出来,你现在让我回去给狼当餐后甜点?还他妈是和两只一起吃?!】
温年内心的咆哮已经掀翻了天灵盖,可他的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根本无法违抗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对“抹杀”的恐惧。
辞职的念头被碾得粉碎。
跑路的计划也成了泡影。
在被系统彻底清除和跟两个活祖宗同乘一部电梯之间,他含着血泪,选择了后者。
他僵硬地转过身,迈开那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朝着贵宾专属电梯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这条通往电梯厅的走廊,明明只有几十米,此刻却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奈何桥。
走廊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包括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正发出“咚、咚、咚”的垂死挣扎。
【快点来吧,求你们了,赶紧坐完电梯滚蛋,我好下班。】
【千万别跟我说话,千万别看我,就把我当成一盆移动的绿植。】
他一边在心里碎碎念地祈祷,一边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蜷缩着,假装在整理自己那根本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
只要他不抬头,只要他不发出声音,也许……也许就能蒙混过关。
转过拐角,就是电梯厅了。
温年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命运审判的准备。
然而,他刚一探头,整个人就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电梯厅里,凌彻和苏晚儿正站在那里。
但气氛,和他想象中的恩爱情侣完全不同。
凌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苏晚儿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眼眶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阿彻,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苏晚儿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我真的只是觉得林薇薇她太可怜了……”
“可怜?”凌彻冷笑一声,那声音像是淬了冰,“我的晚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你忘了她之前是怎么在背后说你的吗?”
温年的读心术自动开启,两道截然不同的心声钻入他的脑海。
【苏晚儿:烦死了,这个林薇薇真是个废物,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害得我在阿彻面前还要演戏!早知道刚才就该让那个服务生把酒泼在我身上,阿彻肯定会更心疼我!】
【凌彻:又是这样!她总是这样!对谁都一副菩萨心肠的样子!那个服务生也是,她为什么要帮他捡书?为什么总有人要来跟我抢她的注意力?!】
温年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好家伙,一个白莲,一个病娇,凑在一起简直是天雷勾地火。
更要命的是,这两位的内心戏里,都带上了他!
他现在只想原地去世。
就在他犹豫着是该前进还是后退的瞬间,正在争执中的两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三道目光,在寂静的电梯厅里,轰然相撞。
凌彻的眼神,瞬间从对苏晚儿的烦躁,转变成了刀子般的冰冷和审视,仿佛在看一个三番五次出现在命案现场的嫌疑人。
而苏晚儿,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惊愕过后,迅速漫上了一层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怀疑。
完了。
温年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车灯直射的鹿,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跑?
往哪儿跑?
系统的【抹杀】警告还高悬在头顶,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能跑!
不但不能跑,还要迎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温年强迫自己那已经僵硬的脸,挤出一个卑微又惶恐的表情。
他低着头,弓着背,脚步虚浮地朝前走去,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两道能将他射穿的视线,只是一个单纯路过,准备下班的普通员工。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电梯前,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那个向下的按钮。
金属按钮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我是背景板,我是背景板,我是透明的,你们看不见我……】
【别看我了,求你们继续吵架,当我不存在行不行?】
【这电梯怎么还不到?再不到我就要被这两道目光凌迟处死了!】
他死死地盯着电梯上方那个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电梯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凌彻和苏晚儿的争吵被打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温年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一道冰冷,一道审视,像两把手术刀,正在将他从里到外一寸寸地剖开。
终于,在一声清脆的“叮”响之后,那仿佛救赎,又仿佛地狱之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电梯到了。
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里面是明亮而空旷的轿厢。
温年恨不得立刻像只兔子一样蹿进去,然后疯狂按动关门键。
但他不能。
他是背景板。
是一个卑微的、懂礼貌的酒店服务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往后退了一小步,微微侧过身,将头埋得更低,对着空气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谦卑到了极点。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密闭的空间就在眼前,恐怖即将降临。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两位祖宗能赶紧进去,然后,忘了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