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外那道光,对温年而言,不是救赎,是通往另一层地狱的入口。
光线勾勒出秦时砚挺拔的身影,他脸上那抹仿佛用标尺画出来的微笑,优雅、得体,却又透着一股非人的凉意。
他的目光,没有在剑拔弩张的凌彻和苏晚儿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穿透了狭小的空间,精准无误地,钉在了角落里那个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温年身上。
温年刚刚因为缺氧而嗡鸣的大脑,瞬间被这道视线刺得一片冰寒。
他内心那凄厉的求救,变成了一连串无声的、乱码般的咆哮。
【不!】
【我叫的是人!是活人!是能打110的那种人!】
【不是叫的你这个会把人做成标本的究极变态啊!】
【系统你是不是信号不好?我许的愿你是不是听错了?!】
在温年内心的惊涛骇浪中,秦时砚动了。
他迈开长腿,姿态从容地走进了这个已经快要爆炸的密闭空间。
皮鞋鞋底与金属地面碰撞,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温年的心尖上。
他无视了凌彻那瞬间变得阴鸷的眼神,也无视了苏晚儿那惊疑不定的表情。
他径直走到了靠近温年的一侧,停下。
明明电梯里还有大片空位,他却偏偏选择了这个位置。
一个能让温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也能让温年感受到他西装布料下那强大压迫感的位置。
电梯内的气氛,瞬间从二人对峙的“强制爱剧场”,升级成了诡异的“三人修罗场”。
不,是四人。
因为温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成了这个修罗场的中心。
他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缩骨功,把自己塞进轿厢的缝隙里,从此与世隔绝。
他僵硬地维持着低头弓背的姿势,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瞥向身侧。
秦时砚没有看他,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那个缩成一团的、可怜兮兮的影子。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
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让他觉得新奇有趣的玩具。
【别看了别看了!】
【再看我就要自燃了!】
【求求你看看男女主吧,他们才是世界中心,我只是个路过的背景板,不值得您浪费视线啊霸总!】
温年内心的祈祷,显然没有传达到位。
因为另一道更加冰冷、更加充满实质性杀意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凌彻。
如果说秦时砚的目光是带着玩味的审视,那凌彻的目光,就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恨不得立刻将他这个“麻烦”从物理层面彻底清除。
病娇的占有欲雷达,在另一个强大的雄性出现,并且将注意力投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凌彻不认识秦时砚,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同类的、不容侵犯的强大气场。
而这个男人,一进电梯,就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个三番两次坏他好事的服务生身上。
这让凌彻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被挑衅的愤怒。
就好像,他精心布置的舞台,被一个不相干的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抢走了聚光灯。
而那个抢走聚光灯的,居然还是他最想捏死的一只蚂蚁。
温年的读心术,忠实地将凌彻此刻的心声反馈了回来。
【凌彻:又是他。这个服务生……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秦时砚会看他?他们认识?】
温年快哭了。
【不认识!我发誓我不认识他!我连他喜欢什么口味的福尔马林都不知道啊!】
紧接着,苏晚儿那充满警惕和算计的心声也飘了过来。
【苏晚儿:这个男人是谁?气场好强……他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个服务生?难道……难道那个服务生真正的目标,不是阿彻,而是这个男人?他想用这种方式,同时吸引两个天之骄子的注意?好大的野心!】
温年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大姐你脑补过头了!我的野心就只有活着下班然后领工资跑路啊!】
【我求你们了,你们继续吵你们的,继续玩你们的强制爱,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电梯里,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诡异对峙格局。
凌彻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敌视着秦时砚。
秦时砚嘴角噙着笑,目光始终落在温年身上,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活物。
苏晚儿则像一只受惊的猫,警惕地打量着两个男人,以及那个被夹在中间,瑟瑟发抖的服务生。
而温年,他就是那块被三头猛兽同时盯上的,鲜嫩多汁的肉。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三道视线给凌迟了。
一道冰冷淬毒。
一道玩味探究。
一道猜忌审视。
它们像三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完蛋了。】
【病娇和疯批齐了,白莲花在旁边虎视眈眈。】
【这是什么人间地狱修罗场!】
【我宣布,今天,现在,就是我的忌日!谁也别拦着我,我现在就想咬舌自尽!】
电梯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沉闷的运行声,昭示着这趟地狱之旅还在继续。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温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制服也早已湿透。
就在这死寂的氛围压迫到极致的瞬间,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因为身体的颤抖,胸前用夹子别着的员工身份牌,松动了。
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那块小小的塑料牌子,悄无声息地滑落。
“啪嗒。”
一声轻响。
在这落针可闻的电梯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那块写着“实习生:温年”的牌子,掉在了光洁如镜的金属地板上,滑到了电梯的正中央。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也打破了这诡异的平衡。
电梯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那块小小的牌子上。
温年的心脏,也随着那声脆响,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也跟着这块牌子一起,掉进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