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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母靠在床头,唇边还沾着血。
  陆清瑶守在旁边,眼睛已经哭肿。
  见我进门,她立刻抓住我的衣袖。
  “嫂嫂,你快救娘。”
  “府医呢?”
  “他看不出来,只说是旧疾犯了。”
  我坐到床边,替婆母诊脉。
  脉象急乱,舌苔却与往常不同。
  我又端起她喝剩的安神汤,放在鼻下闻了闻。
  汤里多了一味赤芍。
  婆母常年服用止咳的药,两味药性相冲,才会突然咳血。
  前世,我守在这里两天两夜,错过了太医院遴选。
  婆母的病情稳定后,府医才查出是新来的丫鬟抓错了药。
  那一天,陆承峥抱着我说:
  “阿葭,委屈你了。”
  “等下一次遴选,我一定不拦你。”
  太医院三年才招一次女医。
  第二次遴选还未到,他便带着阮青禾回来了。
  “取笔墨来。”
  陆清瑶愣了一下。
  “娘都这样了,你还写什么?”
  “药方。”
  我写下方子,交给她。
  “先停掉昨夜的安神汤,再照这个方子煎药。一个时辰后,血就能止住。”
  她没有伸手。
  “你去哪儿?”
  “参加遴选。”
  婆母睁开眼,艰难地撑起身体。
  “云葭,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惦记着外面的差事?”
  陆清瑶也急了。
  “嫂嫂,太医院又不缺你一个女医。娘只有你一个儿媳,你就不能分清轻重吗?”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
  阮青禾刚进府时,陆清瑶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青禾姐姐。
  后来阮青禾为她治好旧伤,她便当着我的面叫了一声嫂嫂。
  我问她把我放在哪里。
  她不耐烦地说:
  “一个称呼而已,你至于吗?”
  “清瑶。”
  我把药方放到她手边。
  “我已经诊过脉,也开了方子。府医守在外面,随时能进来照看。”
  “你是她的亲女儿,总该学会照顾自己的母亲。”
  陆清瑶脸色一白。
  “你这话什么意思?嫌我们拖累你了?”
  “我只想去做我该做的事。”
  “以前娘病了,你都会亲自守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是不是我哥不准你随军,你就故意给我们脸色看?”
  陆承峥沉下脸。
  “够了。”
  陆清瑶红着眼看他。
  “哥,我说错了吗?她今天跟变了个人一样。”
  陆承峥没有回答。
  他拿过我的药箱,语气依旧温和。
  “我送你去太医院。”
  陆清瑶急了。
  “哥,你真让她走?”
  “有府医在,娘不会有事。”
  他替我披上外衣,动作体贴得挑不出一点错。
  “阿葭想试,就让她试一次。”
  马车上,他始终握着我的手。
  我望着交叠的手指,恍惚想起前世临终的那一晚。
  我烧得神志不清,还在一遍遍问丫鬟,陆承峥回来了吗。
  丫鬟不敢看我。
  我到死都没等来他。
  “在想什么?”
  陆承峥低头看我。
  “想你为什么突然同意了。”
  “我若一直拦着,你又要偷偷哭。”
  他吻了吻我的指尖。
  “让你去试一次也好,省得你总惦记。”
  “若我选上呢?”
  “不会。”
  他答得很快。
  对上我的目光后,他才放软声音。
  “随军医署只收未婚女子和守寡之人。你是我的妻子,他们不会要你。”
  我终于明白,他为何肯送我来。
  他早就算准了结果。
  太医院门前,我抽回手。
  “若他们肯破例呢?”
  陆承峥靠在车壁上,眸中含笑。
  “那我亲自进去接你。”
  “阿葭,别折腾太久。晚上还要陪我吃饭。”
  他掀开车帘,目送我走下去。
  那目光笃定得很。
  他认定我走不出这座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