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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考官看见我的婚书,直接把名册合上。
  “沈云葭,你已经嫁入陆家,不合规矩。”
  旁边一名太医打量着我的衣着,轻轻嗤了一声。
  “好好的将军夫人不当,跑来跟一群姑娘抢名额,图什么?”
  “图治病救人。”
  “战场可不是后宅。”
  他敲了敲我的药箱。
  “那里缺胳膊断腿的人多得是。真见了血,哭鼻子可没人哄。”
  我看向他袖口沾着的白色药粉。
  “先生方才配过麻沸散?”
  “是又如何?”
  “曼陀罗放多了两钱。”
  我指了指后堂。
  “若药童还没停手,那一锅药不能用了。”
  他脸色难看。
  “看一眼药粉就敢胡说,你当自己是神医?”
  话音未落,后堂便传来瓷罐摔碎的声音。
  药童慌张地跑出来。
  “郑太医,方才试药的人昏过去了!”
  那太医脸色骤变,顾不上再训我,匆匆冲进后堂。
  主考官重新翻开名册。
  “你医术尚可,可规矩不能因你一个人废掉。”
  “随军要签生死状,你丈夫同意吗?”
  我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份文书。
  “我自己的命,不劳他替我做主。”
  文书下方,已经按着我的手印。
  只差陆承峥的名字。
  主考官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和离书?”
  “还没签完。”
  “那你仍是陆家妇。”
  他将文书推回来。
  “等陆将军签了字,你再来。”
  周围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陆将军明日就要出征,她偏在这时候闹和离。”
  “估计想逼陆将军低头。”
  “京城谁不知道陆将军宠妻,她还不知足?”
  我打开药箱,取出一枚染血的银针。
  “昨夜城南驿站收了三名伤兵。”
  “高热、腹痛,伤口周围呈青紫色。诸位按金疮毒治了一夜,热度仍未退。”
  主考官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送伤兵的人来过陆府。”
  我将一张方子放到他面前。
  “他们中的毒来自霉变的军粮。继续灌解金疮毒的药,只会伤及脾胃。”
  “今晚之前不换方子,会出人命。”
  前世,这场误诊夺走了十七名伤兵的命。
  三日后,阮青禾查出病因,因此被调入陆承峥的军中。
  也是从那一天起,他们开始朝夕相伴。
  我曾把所有怨恨都压在她身上。
  临死前才承认,阮青禾从未答应过我要相守一生。
  真正失约的人,一直是陆承峥。
  主考官立刻命人去驿站验方。
  半个时辰后,伤兵的热度开始下降。
  堂内彻底安静。
  主考官将一枚军医令牌放到桌上。
  “医署愿意破例收你。”
  “三日后便要北上,生死难料,你再想想。”
  身旁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能救人,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
  我侧过脸,看见阮青禾。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裙,袖口沾着药汁,眼神清正坦荡。
  前世那些说书人,总喜欢把她写成夺人夫君的狐狸精。
  其实她从未主动害过我。
  她救过陆承峥,也真心医治每一个伤兵。
  只是陆承峥给她的偏爱,踩碎了我的八年。
  阮青禾朝我伸出手。
  “我叫阮青禾。以后若在军中遇见,还请多照应。”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云葭。”
  我刚碰到令牌,陆清瑶便扶着婆母闯了进来。
  “不能给她!”
  她抢先拿走令牌,紧紧攥在手里。
  “她就是跟我哥赌气。连只鸡都没杀过,哪能上战场?”
  婆母捂着胸口,满脸失望。
  “云葭,你若走了,陆家怎么办?”
  满屋子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过去八年,我低头低得太熟练。
  久到他们忘了,我进陆家以前,也是太医院最看好的女医。
  我从陆清瑶手中拿回令牌。
  “府里有管家,有府医,还有你这个亲女儿。”
  “少了我,陆家照样过日子。”
  陆清瑶脱口而出:
  “你嫁进来,就该照顾婆母!”
  “清瑶。”
  我看着她。
  “我替你尽了八年孝,你是不是也该尽一次?”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婆母红了眼眶。
  “承峥明日便走,你连最后一顿团圆饭也不肯陪他吃?”
  我的手指掐紧令牌。
  前世那顿饭上,陆承峥替我夹了满满一碗菜。
  他说,等他回来,我们便要一个孩子。
  我靠着这句话熬过八个冬天。
  直到他把另一个女子带到我面前。
  “我会回去吃饭。”
  婆母松了口气。
  陆清瑶也以为我终于服软。
  只有阮青禾看见,我将令牌贴身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