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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峥出征前的家宴,和前世一模一样。
桌上摆满他爱吃的菜。
婆母不住叮嘱他到了边关要添衣,陆清瑶缠着他要北地的珠宝。
至于我今日通过遴选的事,她们谁也没提。
陆承峥给我盛了一碗鱼汤。
“脸色这么差,还在生气?”
“没有。”
他笑了一声。
“你每次说没有,心里都已经骂我好几遍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鱼汤。
前世那一晚,他也坐在这里替我挑鱼刺。
我那时满心欢喜,以为他记得我怕刺。
多年后才发现,他也会替阮青禾挑。
我珍藏了八年的温柔,或许只是他随手便能给出的体贴。
陆承峥从怀里取出一支白玉簪。
簪子雕成海棠花的样子,是我及笄那年在首饰铺看中的款式。
那时他囊中羞涩,握着我的手承诺:
“等我有了军功,买最好的一支给你。”
他将簪子插进我的发间。
“本想凯旋后再送。”
“先拿来哄哄你,免得我走以后,你天天在家骂我。”
陆清瑶捂着嘴笑。
“我哥这么疼嫂嫂,嫂嫂还惦记去什么军营。换成我,早就在家享福了。”
婆母也拍了拍我的手。
“承峥这一走,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你好好养身子,等他凯旋,赶紧给陆家添个孩子。”
“有了孩子,你的心也能定下来。”
陆承峥没有替我说话。
他只含笑看着我。
那眼神温柔得令人心软。
一个孩子,一座后宅,日复一日照顾他的母亲和妹妹。
这便是他替我挑选的一生。
前世他凯旋归京时,这支白玉簪戴在阮青禾发间。
我问过他原因。
他说阮青禾在战场上丢了母亲留下的遗物,哭得厉害,他便拿簪子哄了哄她。
“阿葭,一支簪子而已。”
“她救过我的命,你何必计较?”
如今簪子戴在我的发间,我的心里依旧空荡荡的。
迟来的东西,也会过期。
“承峥。”
我将和离书折好,推到他手边。
“出征前,替我签个字吧。”
他正在听陆清瑶说笑,连纸上的内容都没看。
“家里的账册?”
“嗯,一份很重要的文书。”
陆承峥接过笔,在我指定的位置签下名字。
“府里的事,你拿主意就好。”
“若银子不够,去我的私库拿。别委屈自己。”
墨迹透过纸背。
他的名字正压在“自此婚嫁,各不相干”八个字上。
我喉咙发紧,手指也在抖。
爱了十年的人,就坐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还会记得给我挑鱼刺,记得我喜欢海棠花,记得我嘴硬时会偷偷生闷气。
可他从未认真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
第二日天还未亮,我替陆承峥系好披风。
他握住我的腰,将我抱进怀里。
铠甲冰冷,硌得我胸口发疼。
“阿葭,等我。”
“这次我会早些回来,不让你守太久。”
我把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了熟悉的松木气息。
眼眶酸得厉害。
这一抱过后,我们便会走向两条不同的路。
“好。”
我答应了他。
我会等。
等他的马蹄声彻底离开京城,再走。
陆承峥松开我,又低头亲了亲我的眉心。
“怎么哭了?”
“沙子进了眼睛。”
“傻姑娘。”
他擦去我眼角的湿意。
“在家等我。我回来时,给你带北地最好的药材。”
他翻身上马,走出很远,仍回头望了我一眼。
我站在将军府门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三日后,随军医署的车队停在城门外。
我只带了药箱和两身衣裳。
那支白玉簪被我送进当铺,换了三箱止血药。
掌柜问我:
“夫人,这簪子成色极好,要不要替您留三个月?”
我摇头。
“不必了。”
有些东西,求了多年才到手,再握住时,已经不想要了。
管家追到城门,跑得满头是汗。
“夫人,您当真要走?”
“老夫人的身体离不开您。小姐也要议亲。将军回来,小的怎么交代?”
我把将军府的钥匙放到他手里。
“婆母半年的药方都在书房。”
“清瑶已经十七岁,也该学着照顾家里。”
管家急得声音发颤。
“那将军呢?”
我把将军府的钥匙交还给他。
“至于陆停骁......”
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传令兵高举陆家令旗,冲着城门大喊:
“将军口信,请夫人安心在府中等他凯旋!”
车夫扬起长鞭。
马车驶出城门时,那名传令兵还在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