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国,音乐大剧院内。
  璀璨的水晶灯下,许清辞穿着一袭简单的月白色长裙,站在舞台中央。
  她的左手握着一把色泽温润的古董小提琴,右手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台下座无虚席,来自世界各地的乐迷与鉴赏家屏息凝神。
  这是许清辞成功加入奥德赛乐团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独奏,尽管跟着乐团参加了不少演出,但她仍止不住有些紧张。
  她垂眸,目光穿过朦胧的光影,精准地落在前排的女儿身上。
  曾经那个怯懦躲闪的小女孩,此刻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自豪,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那是我的妈妈,是最厉害的小提琴家。
  她悄悄挺直了小脊梁,嘴角扬起甜甜的笑。
  许清辞见状,唇边也扬起一抹笑,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持琴的左手。
  这只手,曾被姜晚凝恶意挑断手筋,医生曾断言她再也无法进行精细的演奏。
  但无数个日夜的康复训练,无数次指尖磨出血泡,无数回在梦中被断筋的剧痛惊醒,此刻都化作了指尖下流淌的旋律。
  她的演奏技巧或许因受伤而无法完全回到巅峰时的炫技,但情感却浓郁充沛到足以淹没整个剧院。
  大厅里的观众都被这极致的情感所裹挟,有人凝神屏息,有人闭上眼睛,沉浸在这直击心灵的演奏中。
  宁宁听得格外入神,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大眼睛里泛起了晶莹的泪光,她似懂非懂地感受到母亲旋律中的不易。
  却更清楚,此刻的母亲是自由而耀眼的。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悠悠散去。
  许清辞缓缓睁开眼,仿佛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短暂的静默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清辞微微躬身致谢,目光下意识地再次寻找女儿的笑脸,想要与她分享这一刻的荣光。
  然而,就在她抬眼的刹那,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了顾泽铭沉沉的目光里。
  顾泽铭站在剧院入口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狂喜、惊艳、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当然知道他的阿辞有多美好,好到他想藏起她的光芒,供他一人欣赏。
  可也是他让她蒙了尘。
  而他却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忘了许清辞本就是颗闪闪发光的明珠。
  是他自私的想要把她囚在以爱为名的牢笼里。
  顾泽铭喉咙发紧,想要迈步上前,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惊扰了她此刻的美好,更怕自己的忏悔,在她这般耀眼的光芒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观众席上的宁宁也察觉到了异常,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向入口处。
  当她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下意识地把身体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怯意。
  许清辞缓缓放下小提琴,脸上重新扬起一抹得体却疏离的微笑,只是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情与光芒,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仿佛门口的男人只是众多陌生观众中的一个。
  许清辞收回视线,再次向热情的观众深深鞠躬,随即走下舞台,朝着迫不及待伸出小手的宁宁,露出了一个温暖、安抚的笑。
  她牵起女儿,从容走向后台,再也没有回头。
  顾泽铭僵立在原地,那道冰冷的目光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
  远比任何法律文件,都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
  他失去了她。
  彻底地,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许清辞。
  而舞台上那震撼灵魂的琴声,那疤痕清晰可见却依旧能创造奇迹的双手……都无一不在告诉他,她已走得多远,飞得多高。
  掌声渐歇,人群开始流动。
  顾泽铭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的琴声。
  助理悄声上前,低声询问:“顾总,要去后台……”
  “不用了。” 顾泽铭哑声打断,目光依然直直地盯着舞台中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方才站立的光晕。
  “跟着她们,确保她们安全回到住处,不要打扰。另外,查清楚太太接下来所有的演出安排。”
  他知道,强行出现在她面前,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可他也不能再失去她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