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清辞提前到了演出现场。
  确保一切无误后,她去后台休息室换上演出服,背后的拉链骤然卡住,她下意识扬声唤道:“丽莎,帮我一下……”
  话音未落,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她的脊背,捏住了拉链的金属头。
  微凉的触感让许清辞浑身一僵,她下意识想转过身,却被那双手稳稳按住。
  直到拉链拉上,许清辞立马挣开束缚,转过身,“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顾泽铭却没有依言退后,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了他与冰冷的镜墙之间。
  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也不想懂的暗潮,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演出结束前,不打扰你。现在,演出还没开始。”
  “顾泽铭!”许清辞气得胸口起伏,指尖掐进掌心,“你这是擅闯!立刻给我出去,否则我叫安保了!”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威胁,目光在她因愤怒而染上绯红的脸颊和泛着光泽的红唇上停留片刻,忽然抬手。
  许清辞警惕地往后一缩,背脊贴上冰冷的镜面。
  他的手却只是掠过她耳畔,指尖轻轻拂过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温柔。
  “阿辞,”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令人心悸的偏执,“我们谈谈,好好谈谈。关于宁宁,也关于……我们。”
  许清辞别开脸,避开他的触碰,“正式的会谈请等我结束演出。现在,请你离开我的更衣室!”
  顾泽铭的眼神黯了黯,“阿辞,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对簿公堂。而是你卸下伪装和防备,开诚布公的和我谈。”
  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你躲着我,不敢给我回应,是不是意味着你还爱着我。”
  “过去是我混蛋,但你能不能看在宁宁的面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想让你回到我身边,让宁宁有一个完整的家……”
  许清辞嗤笑一声,打断他:“顾泽铭,信任一旦粉碎,就再也拼不回去了。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在我这里,都先要打上三个问号。”
  她的声音带着嘲讽,“包括你现在的纠缠,你真正想挽回的究竟是什么?是你作为顾氏总裁不容有失的体面,是你作为父亲突然觉醒却无处安放的愧疚,还是你作为一个男人,无法接受曾经完全属于你的东西彻底脱离掌控的不甘心?”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顾泽铭的心上。
  “我……”他艰涩地开口,目光痛苦地锁住她,“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至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尤其是对宁宁。我是她的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法律承认你是她的生物学父亲。”许清辞声音嘲讽,“但父亲这个词,不仅仅是血缘,更是责任、陪伴和爱。过去的几年,你在哪里?当姜晚凝虐待宁宁的时候,当宁宁需要父亲保护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抬起眼,目光如冰锥:“现在,你觉得你还有资格,以父亲的身份,来要求机会吗?”
  顾泽铭的心脏骤然一缩,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Ms.Song,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候场了。”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顾泽铭的眸色暗了暗,攥着她手腕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几乎在他松开手的瞬间,许清辞立刻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她不再看顾泽铭一眼,转身拿起小提琴,坚定地走向门口。
  顾泽铭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忽然有种他再也挽回不了的无力感,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住她:“阿辞……我等你好吗……”
  许清辞不明白他的等,是等她演出结束继续交谈,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等。
  但都不重要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无论你是选择放手,还是继续和我争,我都奉陪。只是,别再叫我阿辞……”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顾泽铭耳中。
  “从你默许姜晚凝挑断我手筋的那刻起,从你亲手将我们的孩子掉包那天起,从你看着宁宁满身伤痕却选择包庇姜晚凝那时起,许清辞就已经死了。”
  顾泽铭的眼神彻底暗下去,像燃尽的灰烬,他喃喃着,声音带着点颤抖:“对不起……”
  “不重要了。”
  许清辞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以后就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休息室的门发出砰然一声响,像一根针,彻底刺破了顾泽铭所有的幻想。
  他靠着墙,疼痛裹挟心脏,凌迟着每一寸神经。
  耳边响起的小提琴曲、观众雷鸣般的掌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顾泽铭坐在前排中央,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却离他越来越远的许清辞。
  她不再需要他的庇护,甚至不再需要他的注视。
  她的世界,她的舞台,她的荣耀,都已与他无关。
  他坐在这里,像一个最虔诚也最卑微的信徒,仰望着一座他亲手推倒、却又自行重建并且更加巍峨的神殿。
  一场精彩的演奏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完美谢幕。
  然而,下一秒,
  一个黑影毫无预兆冲上舞台,将手中的液体朝着许清辞狠狠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