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开始,司仪笑着把茶递过来。
我没有接,只看向角落里的外婆。
她坐在杂物旁边,背佝偻着,却还努力冲我笑。
我哑声开口。
“先给我外婆敬茶。”
谢母脸色一变。
“时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老人家身子不好,还折腾什么。”
谢砚柔也跟着说。
“敬茶本来就是个形式,走流程而已。”
我没理她们,只看着谢砚舟。
只要他接过那杯茶,只要他肯走下台,今天所有羞辱,我都能咬牙吞回去。
可谢砚舟只是皱眉:“吉时快到了,别浪费时间。”
我盯着谢砚舟,一动不动。
宾客席开始窃窃私语,纷纷说我没家教。
外婆忽然撑着椅子站起来。
她腿发颤,却还挤出笑,冲谢家人赔不是。
“没事没事。”
“我一把老骨头了,敬不敬茶都一样,今天是好日子,别让他们小两口闹别扭。”
她说完,又慌忙去摸怀里那个红包往前递。
“这是我给外孙女婿准备的,一点心意,不多,不多,先收下,图个吉利——”
谢砚舟看了一眼,没有接。
“先放着吧。”
外婆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她才颤巍巍地收回去。
“不急不急,我还有时间……还有……”
那一下,我仿佛被人扼住喉咙。
谢砚舟像是终于不耐烦了,伸手就来拽我。
“宋时宜,差不多得了。”
“先给我爸妈敬茶。”
我甩开他,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得发疼。
“我外婆不配,你爸妈就配?”
谢母当场沉下脸。
“你这叫什么话!”
“婚礼规矩都不懂?不跪就别嫁了。”
谢砚舟声音刻意压低。
“你外婆就差一口气了,大喜日子跪她不吉利。”
“但我父母不同,你没有家人,以后我父母就是你的父母,你还不懂吗?”
我耳朵嗡嗡响。
我没有家人吗?可我明明有外婆啊。
她就坐在那里。
穿着洗得发旧的红袄,站在满堂宾客里,小心翼翼地,只为挣得我一点体面。
可下一秒,我膝弯一痛。
被人按着跪了下去。
司仪的祝词立刻响起。
“新娘行大礼,敬茶改口,从此两家结大好姻缘,福寿绵长——”
台下掌声雷动。
可我抬头,分明看见外婆在哭。
我正想站起来。
偏偏谢家还嫌不够,端起另一杯茶。
“对了,还有以宁呢。”
“人家今天替你走了接亲流程,又给你撑场子,按规矩,你是不是也该敬一杯,说声谢谢?”
台下又热闹起来。
我慢慢抬头,看向谢砚舟。
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皱着眉。
“时宜,接亲仪式可是很累的,谢谢她难道不应该吗?”
“你非要在这时候闹?”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接亲就是走个形式,等婚礼结束,我让以宁把裙子借你,补几个镜头就是了,别因为这点小事没完没了。”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我曾以为,我与他白手起家。
这世上哪怕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可谢砚舟绝对不会。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那个说要护我一辈子的男人,早就变了。
我撑着膝盖,一点点站起来。
抬手,奋力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谢砚舟,镜头就不用补了。”
“你可以接错新娘,我照样可以换个新郎。”
我看向角落里的外婆:
“今天,我外婆必须看着我,风风光光的出嫁。”
谢砚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风风光光?我给你的体面还不够吗?”
“宋时宜,除了我,你哪来的新郎?”
周围传来嗤笑。
话音刚落,礼堂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男人逆着光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满堂宾客,落在我身上。
“不好意思,她的新郎,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