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舟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直到看清来人,他眉眼骤沉。
  “顾言川?”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来这里干什么?”
  “专门过来恶心我的?”
  满场瞬间骚动起来。
  “顾言川?是顾氏那个顾言川?”
  “他怎么会来这儿?”
  有人小声嘀咕。
  “我说呢,外面怎么会有一排的劳斯莱斯车队,原来是他的!”
  “我刚才好像还看见了,新娘就是从他的车上下来的……”
  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几个原本坐在贵宾席上的合作商已经先一步起身,迎了上去。
  “顾总,您怎么来了,真是好久不见啊。”
  眼见自己巴结的人对顾言川的态度都近乎谄媚。
  谢家人的脸色,一寸寸难看下去。
  谢砚舟死死盯着,又猛地看向我。
  “宋时宜,他是我们公司最大的死对头,你招惹他?”
  我抬起头,看着他。
  是的,顾言川是我们的死对头。
  过去几年里。
  我们在酒局上碰过,在招标会上碰过,在谈判桌上碰过。
  每次只要竞对是顾言川,我总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可每次与项目失之交臂,得到的从来不是谢砚舟的安慰。
  他只记得我又输给顾言川。
  却永远不记得我为了不输,熬过多少通宵,喝过多少杯酒。
  至于顾言川为何会欠我一个人情。
  还是那天我应酬完下车库取车,正好撞见顾言川被人算计。
  他身边那个跟了他三年的副总,联合竞对,在他的车上做了手脚,还把他灌醉,企图让他签下一单有问题的合同。
  一旦签了,顾氏至少要赔进去三个亿。
  我二话不说,直接报了警,又把那份合同拍照取证。
  顾言川问我,他是我的死对头,为什么帮他。
  那时我只回了一句。
  “我讨厌别人用下三滥的手段,赢得比赛。你就当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还我。”
  想到这里,我笑了一下。
  我也没想到,这个人情,用在了自己的婚礼上。
  “是,我招惹他了。”
  “要不是你嫌我家是棺材房,又嫌我家只有外婆一个,晦气,我也不会请顾言川替我演这场戏。”
  四周死寂一瞬。
  谢母脸色一变,立刻开口:
  “这都是事实,要是我们去接亲,你家倒是体面了,那我们谢家呢?多难堪,多寒酸!”
  “我们也是为了给你挣面子才出此下策,你不感激就算了,还上了别人的车,你要脸吗?”
  怎么?他们接亲换新娘就是为我争面子。
  我只是上了别人的接亲车,就是不要脸?
  他们大概只想让我按着他们的剧本走。
  没有被接亲,也灰溜溜地跑到酒店任由他们拿捏吧。
  我还没说话。
  顾言川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皮鞋踩在红毯上。
  路过我身边时,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宋小姐,我可没工夫跟你演戏。”
  他的声音很低,尾音带着玩味。
  我呼吸微滞,抬头对上他的眼。
  下一秒,他已经移开视线,径直朝角落走去。
  看到角落里正要站起的外婆。
  顾言川先一步俯下身。
  “外婆,我扶您。”
  他伸手,扶住外婆的手臂。
  “慢一点,不急。”
  那一瞬间,我鼻尖猛地一酸。
  从进酒店到现在,所有人都嫌她脏,嫌她病,嫌她寒酸,嫌她给谢家丢人。
  可顾言川,不仅来接亲,甚至能弯下腰,扶这个与他毫无相干的老人。
  外婆有些窘迫,手足无措地想往回缩。
  “我、我身上有药味,别弄脏你衣服……”
  顾言川却像没听见。
  他扶着外婆站起来,侧头看向酒店经理,声音毋庸置疑。
  “给我赐座。”
  “她是最年长的长辈,理应是座上宾!”
  酒店经理额头都冒汗了,利利索索地准备。
  等我外婆坐到舞台正中央的软垫椅上。
  顾言川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边来。
  宾客席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原先都在嘲笑我的人,此刻都在咒骂谢家不懂规矩。
  谢砚舟的脸上挂不住了。
  他盯着顾言川,忽然冷笑了一声。
  “顾总这么大的身份,什么时候有兴致替别人收拾烂摊子了?”
  “还是说,你顾言川就喜欢捡我玩剩下的?”
  我指尖猛地收紧。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谢砚舟却还没停。
  他扯了扯唇,强撑着那点可笑的自尊。
  “一个老太婆带大的孤女,也值得顾总这么大张旗鼓?”
  “你别告诉我,你真想娶她。”
  空气一瞬冷了下来。
  顾言川,缓缓抬眸,唇角勾了下。
  “谢总,你连新娘都能接错,怪不得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
  谢砚舟盯着他,眼底怒意翻涌。
  顾言川却还没说完。
  他慢条斯理地牵住我的手。
  “你嫌她家小晦气,家族冷清,长辈病重,不肯去接。”
  “那正好。”
  他目光沉沉,眼里只有我。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