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婚礼变成一场荒唐的闹剧。
谢家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谢砚舟脸色铁青,还是尽力挽回场面。
“那就谢谢顾总,替我把新娘接来了。”
说完,他转头看我。
眼神带着警告,也带着从前那种笃定。
仿佛只要给了台阶,我理应走下。
“时宜。”
他压低声音。
“别闹了。”
“今天这么多人都在,难道你真要让所有人看笑话?”
到了现在,他还是觉得我在闹。
他脸色很沉,见我不动,终于像想到了什么,往外婆走去。
“外婆。”
他放缓了语气。
甚至挤出几分温和。
“刚才都是误会,您别往心里去。”
“红包给我吧。”
“您不是说,要亲手交给外孙女婿吗?”
外婆坐在主桌正中的软椅上。
那件洗得发旧的红袄,被灯光照得有些泛白。
她手里的。
是她从接亲攥到现在,一直想给出去的红包。
不,也不是红包。
更像是她最后留给我的体面。
谢砚舟朝她伸出手。
外婆低下头,看了红包很久很久。
见她迟迟不动。
谢母脸色阴沉。
“老人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就是一点误会,小舟都愿意给你台阶了,你还要拿乔?”
谢砚柔也冷笑。
“不就一个红包吗?几百块钱的嫁妆还当什么宝贝了?”
一句句嘲笑砸来。
刚刚还为了我使劲赔笑的外婆,此刻板着脸。
她把红包摊开。
干枯的手指,一点点拆开封口。
“它确实不值什么钱。”
下一秒,外婆从红包里取出来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时宜。”
“之前我听你说,小舟的公司遇到了难处。说有个很重要的人,一直见不上。”
“你说,如果能见到他,你和小舟的公司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我怔在原地。
没想到我随口这一句,她老人家还能记得。
外婆继续说:
“我记性不好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她眼眶红了红。
“可唯一是你的事,外婆一定要记得。”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声音哑得厉害。
“那个人,叫李富国。”
这三个字一出。
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就连顾言川都不经意朝这里看了一下,眼里全是惊讶。
“李富国?”
“是那个李富国吗?”
“本市最大的实业厂商,手里捏着全线供应链那个?”
“咱们谁不想搭上他啊,要是有了他,公司直接起飞了!”
谢家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外婆浑浊的眼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你们都笑话时宜没有爸妈,却不知道,当年李富国的厂子出了事故,原本时宜爸妈可以逃的。可就因为救他,他们才会死在了那里。”
外婆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轻轻抚摸着那封信。
“李富国欠了我两条命!他把这封信交给我,磕了三个响头,亲口承诺,只要宋家拿着这封信去找他,无论什么难处,哪怕是要他一半的身家,他都会倾尽全力还了这份天大的恩情。”
说到这里,她忽然咳了起来。
我终于忍不住冲过去,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外婆,别说了。”
外婆却反手抓住我。
她的手很瘦,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让外婆说!”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外婆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外婆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
像小时候那样。
我摔疼了,她也是这样一边吹,一边哄我。
“我们时宜不哭。”
“今天是新娘子,哭了就不漂亮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
“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本事。”
“我原本想着,能给你的东西不多,这封信,就当外婆给你的嫁妆。”
她声音发颤。
“要是谢砚舟以后真心待你,公司好了,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外婆不能陪你太久了。”
“总得在走之前,替你铺一铺路。”
想到外婆为了我的体面做到了这样。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狠狠砸在她的手背上。
“我不要铺路,我只要你。”
可谢母管不上这些,她几步走上前,笑得热络又僵硬。
“哎呀,外婆,您怎么不早说呢?”
“我们都是一家人,刚才的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您放心,时宜嫁进来以后,我们肯定把她当亲女儿疼。”
谢砚舟更是直接伸出手。
眼底压着急切。
“外婆。”
“信给我吧。”
“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时宜好。”
他说得那么认真,仿佛爱我入骨。
可外婆没有理他,说得很慢。
“我以为你们谢家办这场婚礼,是真心待她的,哪知道,你们是来糟践她的!”
外婆胸口起伏得厉害,眼泪顺着皱纹往下落。
说完,她慢慢转过头,将信颤巍巍朝顾言川递了出去。
“小子,快拿着。”
谢砚舟脸色骤变。
“外婆,我才是你外孙女婿。”
“不,刚接亲的不是你!你不是!”
他指着一边的顾言川。
“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