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
  顾言川把我往身后带了半步,挡在我前面。
  目光扫过谢家所有人,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现在起。”
  “谁欺负她,先问我答不答应。”
  说完,顾言川没再看他们。
  只扶着外婆,带着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是谢家彻底烂掉的婚礼。
  宾客窃窃私语,谢母强撑着场面。
  乔以宁还穿着那身水蓝色婚纱,站在原地像个笑话。
  直到回到我和外婆的家,我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顾言川也跟着走进来。
  直到他迈进门槛,我才恍然发觉,这个家对于高大的他来说,太狭小了。
  但他并没有怎么在意。
  随意找了把凳子,坐下,与外婆谈天说地。
  直到顾言川要走。
  外婆站在窗边,问他。
  “孩子,你今天说的话,算数吗?”
  我怔了一下。
  顾言川却回过头来。
  夜色落在他眉眼间,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沉稳。
  “算数。”
  第二天一早。
  我和顾言川去了民政局。
  拍照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摄影师笑着提醒:
  “新娘往新郎那边靠一点。”
  我僵了一下。
  “其实,昨天只是演戏,我很感谢你,你大可以……”
  顾言川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早就说过,我没空跟你演戏。”
  他抬手揽住我的腰。
  “证都要领了,总不能让照片拍得像商业谈判。”
  我没忍住,扯了扯唇角。
  快门落下。
  等拿到结婚证,我看着上面并排写着的名字,半晌都没回过神。
  宋时宜。
  顾言川。
  我低声开口:
  “顾言川。”
  “嗯。”
  “其实风风光光,对我一点都不重要。”
  我捏着那本结婚证,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是想让外婆知道,我有个依靠。”
  他看了我几秒。
  逆着光,嗓音低沉又平静。
  “谢砚舟欠你的,我补给你。”
  “什么?”
  “我说,宋时宜,我要风风光光娶你,这一次,你不用将就。”
  婚礼过后,谢砚舟喝了一夜又一夜的酒。
  客厅里全是空瓶子。
  他瘫在沙发上,衬衫皱得不像样,眼底全是血丝。
  婚礼上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闪过。
  我摘下戒指的样子。
  我说换个新郎的样子。
  还有顾言川牵着我,在所有人面前跪在外婆面前的样子。
  每一幕,都像一记耳光,扇得他脸上生疼。
  谢母和谢砚柔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行了,为了那么个女人,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吗?”
  谢母皱着眉开口。
  “走都走了,一个孤女,有什么好留恋的?”
  谢砚舟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谢砚柔见状,也跟着冷笑:
  “弟弟,我早就说了,宋时宜这种出身,根本配不上你。”
  “你要是早点跟乔以宁在一起,哪会闹成今天这样?”
  “人家乔家有钱有势,乔以宁长得好、家世好,不比宋时宜强一百倍?”
  她越说越起劲。
  “再说了,宋时宜的外婆也贱,她明明有那封信,却迟迟不给,想着用婚礼来拿捏你!”
  “现在好了,便宜顾言川了。”
  这句话落下。
  谢砚舟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手背青筋暴起。
  对。
  本来妻子是他的,李富国的人情也是他的。
  可现在,人财两空了。
  就在这时,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谢砚舟一接通,就听见对面急得快哭出来的声音:
  “谢总,出事了。”
  “原定明天签的供应链合作,取消了。”
  “另外还有几个合作方,都说要重新评估跟我们的合作风险……”
  谢砚舟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助理咽了口唾沫。
  “圈子里都在传婚礼上的事,说……说我们谢家连自己的婚礼都处理不好,合作信誉也未必靠得住。”
  “还有,之前一直跟进的几个项目资料,很多细节都是宋总监亲自盯的,她这一走,交接根本来不及——”
  啪的一声。
  手机被谢砚舟狠狠砸了出去。
  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些年,在公司里替他熬方案、扛酒局、见客户、磨资源的人,一直是我。
  谢母也变了脸色。
  但很快,她又压低声音开口:
  “项目没了可以再谈。”
  “女人没了也可以再换。”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乔家那边稳住。”
  “乔以宁不是一直喜欢你吗?你哄一哄,把婚事重新定下来。”
  “乔家总比宋时宜那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外婆强。”
  谢砚舟猛地抬头。
  眼神冷得吓人。
  “你闭嘴。”
  谢母一愣。
  谢砚柔也不高兴了:
  “弟弟,我们还不是为你好?”
  “你恋爱脑也该有个限度吧?为了宋时宜这种女人,值得吗?”
  听到我的名字。
  谢砚舟坐在满地狼藉里,忽然泪如雨下。
  值得的啊,她一直都值得。
  可他怎么会,嫌她不体面了呢?
  这时乔以宁走了进来。
  谢家以为抓到了最后一课救命稻草。
  还巴着让乔以宁给资源。
  可乔以宁只是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婚礼闹剧传开后,乔家嫌丢尽了脸,根本不想认这个在别人婚礼上穿婚纱、陪新郎接亲的女儿。
  圈子里都在笑。
  笑谢家娶错了新娘。
  也笑乔家养出了一个上赶着当替身的女儿。
  曾经趾高气扬的乔以宁,一夜之间,也成了笑柄。
  可现在,当得知乔以宁无用。
  谢砚舟一个空酒瓶,就把他吼了出去。
  “滚!”
  “如果不是你非要闹着去接亲,非要穿那身婚纱,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的时宜走了,我没有新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