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再也坐不住,她慢慢滑到地上,捂着脸痛哭出声。
“她那时候才十岁。”
“我怎么能说,她不是我的女儿?”
“我怎么能恨她十二年?”
没有人能回答她。
当天深夜,妈妈重新回到医院。
陈放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还没有睡。
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和悲伤的神情,
我叹了一口气,她应该已经知道那些真相了。
陈放起身,将病房留给我们。
妈妈一步步走到床边。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钢琴家,肩膀微微佝偻着,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青枝。”
我看着她。
妈妈闭上眼睛,但更多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对不起……”
她忽然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青枝,对不起……”
“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她哭得浑身发抖。
“十二年过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打了你。”
“我骂你是人贩子的女儿。”
“我还让你死在山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靠在她怀里。
这个拥抱,我等了十二年。
可真正等到的时候,我已经快死了。
“因为你过得很好。”
“其实如果我不出现,你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温明仪抱得更紧。
“可你也是我的女儿。”
“你是我唯一的青枝。”
我鼻子一酸。
抬起手,想要回抱她。
病房门却在这时被人推开。
主治医生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走进来。
陈放跟在他身后,脸色难看。
医生看着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次发病对心脏造成的损伤很大。”
温明仪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按照现在的恶化速度,她必须尽快进行心脏移植。”
“那就移植。”
温明仪立刻站起来。
“不管需要多少钱,我们都可以出。”
“国内没有,我们就去国外。”
医生摇了摇头。
“这不是钱的问题。”
“必须有各方面都匹配的供体。”
“她已经在等待名单上排了两年了。”
病房里陷入死寂。
温明仪声音发颤。
“如果等不到呢?”
医生沉默片刻。
“以她目前的情况,最多还有三个月。”
温明仪的身体晃了晃。
她重新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青枝。”
“跟妈妈回家。”
可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了守在外面的程圆圆。
小姑娘脸色还很苍白,正依偎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担忧地朝病房里面看。
那应该是妈妈现在的丈夫。
他们才是完整的一家三口。
而我是她最想摆脱的大山里,唯一留下的污点。
更何况,我只有三个月了。
让她重新认回我,只会让她再经历一次失去女儿的痛苦。
我慢慢将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出来。
“算了。”
妈妈脸色一白。
“什么算了?”
我看向病房外的程圆圆。
“你已经有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