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手僵在半空。
  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重新抓住我的手,刻意放慢语速。
  “我不是只有圆圆。”
  “青枝,我有两个女儿。”
  心口猛地一酸。
  我却还是摇了摇头。
  “你只是因为愧疚。”
  “等我死了,你会更难过。”
  妈妈脸色瞬间白了。
  “我不准你说这个字。”
  “可是医生已经说了。”
  “医生又不是神!”
  她忽然激动起来。
  “只要你还活着,妈妈就一定有办法救你。”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
  我偏过头,不敢再看。
  妈妈却捧住我的脸,迫使我转回来。
  “你以为这些年,我没有找过你吗?”
  我怔住了。
  她告诉我,获救后,她的双手做了七次手术。
  右手刚能握住东西,她便让外公带她回到槐树沟。
  可那里早已人去村空。
  警方只在后山找到了爸爸丢弃的衣服。
  所有人都说,我们遇上了山洪,活不下来了。
  只有她不信。
  “我去过槐树沟十三次。”
  “每年你的生日,我都会去附近找你。”
  “妈妈不知道你长成了什么样,只能看见和你年纪相仿的女孩就追上去。”
  她把我的手贴在脸上。
  眼泪浸湿我的掌心。
  “青枝,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我只是一直没找到你。”
  我想起十二年前。
  警察问起我时,她说的那句话。
  她不是我女儿。
  原来那句话不只扎在我心里。
  也困了妈妈十二年。
  病房门被推开。
  圆圆挣开男人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妈妈。”
  她看见妈妈握着我的手,脚步慢慢停住。
  我下意识抽回手。
  妈妈却固执地抓住我。
  “圆圆,她是你的……”
  “我是救她的陌生人。”
  我抢先打断。
  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圆圆也愣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做我姐姐?”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没有我,圆圆就是妈妈唯一的女儿。
  她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
  不用知道妈妈曾在大山里生过一个孩子。
  更不用在我死后,看着妈妈再次崩溃。
  圆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音乐盒。
  她拧紧发条,打开盒盖。
  一架小钢琴缓缓转动起来。
  我什么也听不见。
  只能看见她期待的眼睛。
  “这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把它送给你,你可不可以做我姐姐?”
  我看着她递来的音乐盒,眼睛忽然发热。
  这个孩子没有抢走我的位置。
  她甚至想把妈妈给她的爱,分一半给我。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不是不喜欢你。”
  “只是怕喜欢得太晚。”
  圆圆没听懂。
  她抓住我的衣角,固执地叫了一声:
  “姐姐。”
  妈妈猛地转过脸,捂住嘴哭了起来。
  我将音乐盒贴在掌心。
  细微的震动顺着皮肤传进心脏。
  这声姐姐应该很好听。
  可惜,我没能听见。